第51章 番外一 (1/7)
番外一
永宁十二年,秋。
黄河决口的消息传到京城时,文渊正在翰林院整理先帝实录。
他如今已是工部侍郎,年二十五,眉目清隽,沉稳持重。这些年他从翰林编修做起,历任户部郎中、工部员外郎,每一步都走得扎实。朝中有人说他沾了母亲的光,但更多人知道,这个年轻人靠的是自己的本事。
“苏大人!”工部的小吏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黄河决口了!三州五县,全淹了!”
文渊手中的笔顿住。
他擡起头,目光沉静。
“说清楚。”
小吏喘着气,将刚送到的八百里急报呈上。文渊接过,一目十行地看完。
黄河在开封府下游决堤,洪水如脱缰的野马,一夜之间吞没了三个州、五个县。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良田尽毁,灾民遍地。朝廷拨下的赈灾银两被层层盘剥,到百姓手中已所剩无几。更可怕的是,旧例的“堵漏筑堤”方案,耗费巨资修筑的堤坝,每逢大水便形同虚设。
文渊放下急报,闭上眼睛。
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治病,要先找病根。
洪灾是症,那病根是什么?
他睁开眼睛,起身走向工部尚书的值房。
“大人,”他说,“下官请旨,赴灾区勘察。”
工部尚书姓赵,年过花甲,是个四平八稳的老臣。他看了文渊一眼,叹了口气。
“苏大人,灾区水深火热,去了只怕……”
“正因为水深火热,才要去。”文渊说,“坐在京城听汇报,永远不知道真相。”
赵尚书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本官替你上折子。”
三日后,文渊带着几个工部的年轻吏员,轻车简从,奔赴灾区。
他没有坐轿子,没有带仪仗,只骑了一匹马,背着一个装满了笔墨纸砚和干粮的旧包袱。临行前,母亲将一盒“驱秽安神散”塞进他怀里。
“灾区水污,易生疫病。这个带上,每日服一丸。”
文渊收下,抱了抱母亲。
“娘放心,儿子省得。”
柳清韵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比你爹强。”
文渊一怔,随即也笑了。
“娘说过很多次了。”
黄河决口的区域,比他想象的更惨。
车子过了开封府,便再也走不动了。道路被洪水冲断,村庄被淤泥覆盖,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灾民们三三两两地蜷缩在高地上,面色灰败,眼神空洞。
文渊弃车步行,涉水前进。
水没过膝盖,冰冷刺骨。他的靴子里灌满了泥浆,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随行的吏员们叫苦不叠,但看着他一声不吭地往前走,也不好意思再抱怨。
第一站,是受灾最重的陈留县。
县令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孙,瘦得跟竹竿似的。他听说京里来了人,跌跌撞撞跑出来迎接,看见文渊只有几个人、几匹马,愣了愣,随即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