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双璧初砺 (1/4)
双璧初砺
五更天,柳家后院。
柳清韵将最后一味药材分拣入篓,直起腰时,东方刚露鱼肚白。
药坊工地传来隐约的夯土声,那是工匠们趁着晨凉赶工。县学考场的方向还在沉睡,但文渊屋里的灯已经亮了。
她净了手,去灶房盛粥。
武毅已经蹲完半个时辰的马步——赵镖头说他年纪还小,不可过练伤身。他正就着井水洗脸,七岁的孩童个子蹿高了些,却仍是细瘦一条,只是眼神比从前稳了。他接过粥碗,呼噜呼噜喝完,抹嘴道:“娘,我去工地了。周管事说今日砌烘房,让我帮着递砖。”
“仔细手。”柳清韵递给他两个刚出锅的杂粮馒头,“晌午记得回来吃饭。”
武毅应着,人已蹿出院门。
柳清韵转向西厢。
文渊的桌上摊着三本书——一本《四书章句》,一本历年县试策问汇编,还有一本是柳清韵手抄的《救荒本草》节选。他正对着窗外晨光默诵,声音低而稳。
柳清韵没有打扰,将粥和一小碟酱菜放在桌角。
文渊诵完一章,搁下书,轻声道:“娘,方先生说,县学入学考虽然不比童子试,但录取者皆是全县十二岁以下的佼佼者。能入县学蒙馆,便等于半只脚踏进了明年县试的场。”
他今年九岁。
柳清韵看着儿子——这孩子一年前还躲在门槛边发抖,如今已能条理分明地与她分析科场形势。
“紧张?”她问。
文渊想了想,摇头:“不是紧张。是……想知道自己究竟行不行。”
柳清韵看着儿子。这孩子今年十岁,已学会了不把情绪写在脸上。但她仍能从他那微微抿紧的嘴角,看出少年人第一次面临真正选拔时,那份忐忑与渴望。
“娘也有想知道的事。”她说,“陆校尉送来的伤兵病例,有十九例是十余年的陈伤。药坊第一批试制品,药效不够透骨。”
文渊擡眼。
“所以,”柳清韵将粥碗推近些,“娘要攻下这批药,如同你要攻下这场考试。我们各自努力,晚上交换战报。”
文渊怔了一瞬,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比任何话语都让他心安。
“好。”他说。
卯正,文渊出门往方先生家进行最后三日冲刺。
柳清韵锁好院门,走向药坊。
陆校尉提供的病例详情装了整整一匣。
她已在灯下研读三夜。
十九例陈伤,七例顽固性溃疡,十一例深入骨髓的寒湿痛。发病最短三年,最长十七年。这些老兵不是没治过——军医、游医、民间偏方,能试的都试了。治不好,只能忍着,忍到忍不了的那天。
柳清韵将病例一张张摊在工作台上。
陈旧性筋骨损伤,需活血化瘀、搜风通络。寻常红花、川芎,药力只能到肌肉,到不了骨膜。
顽固性溃疡,多是当年创伤处理不当,异物残留或腐肉未清,形成慢性感染灶。需强力拔毒生肌,且要能渗透入窦道。
寒湿痛最难,病邪已深入经络、骨骸,非大辛大热之剂不能驱。但烈性药伤正,这些老卒多年病痛,气血俱虚,承受不住猛攻。
她需要三款成药——
一款能透骨搜风,一款能拔毒生肌,一款能温经驱寒而不伤正。
且需便于携带、保存,能在边关恶劣环境中稳定发挥药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