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第 150 章 (1/2)
第 150 章
疾风骤雨停歇,窗棂上还凝着未干的雨珠,映着屋内微弱的烛火,忽明忽暗。
程澜梦拖着疲惫的身躯刚要躺下,肩头却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住,她转头,便见裴温伦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缓缓道来他与苏潇潇的过往。
其实裴温伦并不是独子,他还有个妹妹,只是那个孩子刚出生两天,还没来得及睁眼看看这个世界,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急病夺走了性命。
裴家上下为此沉寂了许久,尤其是裴夫人,自那以后,脸上便再难寻到笑容。她常常抱着空荡荡的襁褓坐在窗边,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嘴里一遍遍呢喃着 “我的孩儿”,夜里更是频繁从噩梦中惊醒,泪水浸湿了枕巾。
为了缓解妻子的痛苦,转移她的注意力,裴父四处打听,终于找到了一户家境贫寒、无力抚养孩子的苏家。
当几个月大的苏潇潇被抱进大将军府时,小小的身子裹在粗布襁褓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遭,哭声微弱却清亮。裴父特意撤去了身边的下人,将照顾苏潇潇的责任全揽在自己和裴夫人身上,他想着,或许亲手照料一个鲜活的孩子,能让妻子重新振作起来。
裴夫人起初对这个陌生的孩子并无太多感情,只是机械地喂奶、换尿布。可日子一天天过去,看着苏潇潇在自己怀里渐渐长大,从只会哭闹到能咯咯笑出声,会伸出小手抓自己的衣角,她冰封的心渐渐融化。
尤其是苏潇潇体弱,时常生病发烧,裴夫人更是日夜守在床边,喂药、擦身,寸步不离。她将对早夭女儿的所有愧疚与爱意,都倾注到了苏潇潇身上,所有的吃食衣物都是她亲自做的,把苏潇潇宠成了府里的小公主。
那时的裴温伦不过五六岁,面对父亲的严厉苛责,正是渴望母亲爱抚的年纪。
他看着母亲对苏潇潇无微不至的呵护,心里满是羡慕。
有一次,他看到母亲抱着苏潇潇温柔的哄她睡觉,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一刻,他便暗下决心,只要能让母亲多关注自己一点,哪怕是对苏潇潇好,他也愿意。
从那以后,苏潇潇成了他的 “小主子”,她说要天上的星星,他便搬来梯子去够院中的石榴花;她说想玩捉迷藏,他便陪着她在府里跑遍每个角落,哪怕自己累得满头大汗;甚至苏潇潇犯了错,把父亲心爱的砚台摔碎,他也会站出来替她承担,任由父亲责骂。苏潇潇口中那些被众人称赞的 “懂事事”,其实全是他默默替她做的。
说到这里,裴温伦握着程澜梦的手突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程澜梦下意识擡眸看向他,却见那双平日里深邃温和的眼睛,此刻竟像是沉了墨的寒潭,死死落在黑暗中的某处,眼神阴沉到可怕,连带着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她刚想开口询问,便听裴温伦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继续往下说。苏潇潇在裴夫人的溺爱下,渐渐变得骄纵任性,她把所有人对她的好都当成理所当然,稍有不顺心就又哭又闹。府里的下人怕得罪裴夫人,都对她言听计从,这更让她越发肆无忌惮。
直到有一天,裴老夫人偶然路过花园,看到了让她怒不可遏的一幕 —— 裴温伦正趴在地上,充当苏潇潇的 “马”,苏潇潇则骑在他背上,手里拿着一根小鞭子,时不时抽打他的后背,嘴里还喊着 “驾!驾!跑快点!”。
裴老夫人一直不喜欢裴夫人,觉得她出身不高,配不上裴父,连带着对裴温伦也没什么好脸色。可再怎么不喜欢,裴温伦也是裴家的嫡长子,是大将军府未来的继承人,如今却被一个外姓的丫头如此欺负,她怎能容忍?
当天下午,裴老夫人就跑到裴父的书房外,一哭二闹三上吊,指着裴父的鼻子骂他 “糊涂”,说他忘了祖宗规矩,让一个外人骑在裴家子孙头上作威作福。她还放话,若是不把苏潇潇送走,她就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裴父向来孝顺,面对母亲以死相逼,又想到这些年苏潇潇的骄纵确实有些过分,无奈之下,只好答应将苏潇潇送回苏家。
消息传到裴夫人耳中时,她正在给苏潇潇缝制新衣裳。
手中的针线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她疯了似的跑到裴父面前,哭着哀求他不要送走苏潇潇,可裴父心意已决。
裴夫人知道是裴老夫人从中作梗,却不敢与婆婆抗衡,满腔的怨恨无处发泄,竟转头看向了裴温伦。她认定是裴温伦在老夫人面前告了状,不然老夫人怎么会突然知道花园里的事?不然苏潇潇怎么会被送走?
从那以后,裴夫人对裴温伦的态度变得冰冷刺骨。她不再给裴温伦缝衣裳,不再过问他的饮食冷暖,甚至连看都不愿多看他一眼。有一次裴温伦发高烧,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下人急忙告诉裴夫人,可她却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死不了就好”,转身就去收拾苏潇潇留下的衣物,一边收拾一边流泪,仿佛裴温伦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裴温伦蜷缩在冰冷的床上,听着母亲压抑的哭声,心里像被无数根针扎着,疼得喘不过气。
他想解释,想告诉母亲不是他告的状,可每次走到母亲房门口,看到她对苏潇潇遗物的珍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在母亲心里,苏潇潇早已取代了他的位置,他的解释,不过是徒劳罢了。
所以再次见到苏潇潇裴温伦只有无声的厌恶,留她在府中住着,不过是因为还有几日便是他母亲的忌日。
想到这里裴温伦嘴角流露出一丝苦笑,明明心中对她只有怨和恨,此时此刻他竟然还想着苏潇潇的存在或许能让她高兴一点。
程澜梦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得发疼。
她反手紧紧回握住裴温伦泛白的指节,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紧绷的后背,掌心贴着他微凉的衣料,慢慢顺着脊背摩挲,试图抚平他周身散不去的寒意。
“裴温伦,” 她的声音放得极柔,像春日里融化寒冰的细雨,“以后都有我陪着你,在我这里没有人能替代你。”
这话既是表明心意,也是对之前的口不择言做的解释。
短短一句话,却像是戳中了裴温伦强忍多年的堤坝。
他肩头猛地一颤,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侧脸深深埋进程澜梦的颈窝,滚烫的气息带着压抑的哽咽,濡湿了她的衣襟。程澜梦没有说话,只是擡手轻轻梳理着他乌黑的长发,指尖温柔地划过他紧绷的后颈,用沉默给予他最安稳的支撑。
屋内的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相握的手,温暖而坚定。
裴温伦闭上眼睛,感受着颈间的温柔触感与耳边的软语呢喃,积压多年的委屈与痛苦,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渐渐消散在这静谧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