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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痕迹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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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迹

沈清珩发现自己最近在写代码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停下来。

不是卡住了。是“感知”到了什么。他的黑色代码在系统评估功能关闭后完成了最终的内化,不再需要主动调用——它已经成为他神经系统的一部分,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去想“我现在要呼吸了”,身体自己就会呼吸。写代码的时候,他的黑色代码会自动读取屏幕上的每一行代码的“底层状态”。不是语法检查,不是逻辑分析,而是更深层的东西——这行代码在被编译成机器指令之后,会在CPU的哪个内核上运行,会占用多少缓存,会在流水线中经历多少次冒险。这些信息对写代码没有任何帮助,但他就是能“看”到。

他写了一个排序算法。黑色代码读取了算法的底层状态——时间复杂度O(n log n),空间复杂度O(1),在Intel i7-H的CPU上运行时,会在性能内核上运行,L1缓存命中率大约百分之八十七。他不需要这些数据。但他还是看到了。就像方砚不需要知道路面的摩擦系数,但他还是读到了。

他从显示器前靠回椅背。

苏晓棠在客厅里看一本书——不是编程书,是一本小说,王安忆的《长恨歌》。她最近开始读上海作家写的上海故事,说是想多了解一下这座城市。搬来上海一年多,她对这座城市的了解还局限在便利店方圆两公里之内。现在想扩大一点。沈清珩觉得这个想法很好,但他自己没读过《长恨歌》。他读过的上海故事只有石库门弄堂口的指示牌。

“沈老师,你怎么不写了?”苏晓棠从书里擡起头。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我怎么才能让黑色代码不读那些没用的信息。”

苏晓棠放下书。她穿着沈清珩的旧卫衣,灰色的,领口有些松了,露出一截锁骨。夜灯开着。十几块钱的杂货店灯,插上电就亮。“方砚也有同样的问题。他的亮金色代码在读所有东西。路面、行人、花、绿萝。他说他在练习‘删除’。”

“我的黑色代码不是在读,是在‘写’。不是写代码,是‘留痕迹’。我坐过的椅子、摸过的门把手、踩过的地板——都会短暂地留下我的代码签名。不是故意的,是黑色代码在物理世界里还没学会不留痕迹。方砚在第七层里学会了删除,我在物理世界里需要学会不留。或者学会擦掉。”沈清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黑色印记从左手手背蜿蜒到前臂中段,在夜灯光线下几乎是看不见的,但苏晓棠知道它在那里。她见过它在系统里发光的样子。

苏晓棠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起沈清珩的左手,翻开手背。那道印记在她指尖的触摸下,微微亮了一下。不是发光,是“回应”。苏晓棠的密钥和沈清珩的黑色代码之间的连接,在物理接触时会自动激活。不传递信息,不交换数据,只是“确认”——确认对方还在。

“方砚说,在第七层深处,他发现系统的自我认知代码每一层都在问同一个问题:‘我是谁?’你的黑色代码在物理世界里留痕迹,是不是也在问这个问题?‘我在这里。你看到我了吗?’”

沈清珩看着苏晓棠的手指在他的印记上停留。

“也许。”

苏晓棠松开他的手,回到沙发上,拿起《长恨歌》。沈清珩转回屏幕前,看着那个排序算法。黑色代码还在读——L1缓存命中率百分之八十七,性能内核,时间复杂度O(n log n)。这次他没有删。他把那条信息存在了意识里,‘存在’不是出于需要,而是出于‘接受’——信息读到了就读到了,不需要刻意删除,也不需要刻意保留。让它自己消失。方砚花了两周学会“删除”。沈清珩不知道自己需要多长时间学会“顺其自然”。

周五下午,公司提前发了一个通知——项目上线,今晚需要留守。沈清珩所在的电商公司正在做“双十二”的压测,运维组的人手不够,从研发组抽调了几个人帮忙盯着监控大盘。沈清珩是其中之一。他从下午六点开始盯,一直盯到凌晨一点。

监控大盘在办公室正前方的巨幕上,五十五寸,四块拼接,实时显示着系统的各项指标——QPS、RT、CPU、内存、网络IO、磁盘IO。所有数字都在正常范围内波动。但沈清珩的黑色代码在盯着大盘的同时,也在读别的东西。不是在读大盘上的数字,而是在读“监控系统本身的底层状态”。这个监控系统是谁写的,用了什么框架,数据采集的采样率是多少,存储引擎是MySQL还是ClickHouse,数据保留策略是多久。他不需要这些信息,但他读到了。

他读到了监控系统底层的一个微小异常。不是QPS突增,不是RT飙升,不是任何运维指标会报警的异常。是一个数据采样的时间戳格式不统一的问题——同一个监控项,在不同服务器上采集到的数据,时间戳有的用的是UTC+8,有的用的是UTC+0。差值正好八个小时。

这个异常不会影响监控系统的准确性,因为采样的时间戳只是为了排序,不是用于计算时间间隔。但沈清珩的黑色代码在读到这个异常的时候,自动“标记”了它,就像一个编译器在遇到不规范的语法时会给出警告——代码能运行,但不推荐。

沈清珩看着那条警告,笑了。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黑色代码真的把自己当成他的编译器了。不是在修系统的Bug,而是在修公司监控系统的Bug。

凌晨一点,压测结束。运维组的老王拍着他的肩膀说“辛苦了”,沈清珩说“不辛苦”,关上电脑,走出公司大门。静安寺的午夜,街上的车很少,路灯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等一辆出租车。等了很久,车没来。

他决定走回去。从公司到出租屋,大约需要四十刻钟。他走得不快,黑色代码在他走路的时候自动读取了路面的摩擦系数、行道树的年轮密度、对面楼房的建造年份。他没有刻意删,也没有刻意留。信息来了,就让它来。信息走了,就让它走。方砚说得对,顺其自然。

走到常德路路口的时候,沈清珩停下了。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他的黑色代码感知到了方砚的亮金色代码。不是连接自动激活的那种感知——连接需要双方物理距离在十米以内才会自动激活。他现在离常德路那栋老小区还有将近两百米,但他就是“感觉”到了方砚。方砚在亮着灯的窗台前,窗台上有两盆花,一盆枯死的绿萝,一盆鲜活的薄荷。方砚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个量杯,在给绿萝浇水。五十毫升。沈清珩能感知到这些,但他的黑色代码和方砚的亮金色代码之间的连接没有激活,这些画面不是连接传过来的,是他的黑色代码根据方砚的习惯和行为模式“推演”出来的。和人工智能差不多,沈清珩想。他的黑色代码在第七层里经过一年多的演化,已经学会了根据有限的信息推演未知的部分。不是预测,是“补全”——和他作为进程员的工作本质一样。

他继续走。

凌晨一点五十二分,沈清珩到家了。客厅的灯关了,小夜灯亮着。苏晓棠已经睡了。她睡在沙发上,沈清珩的旧卫衣盖在身上,被子踢到了地上。沈清珩把被子捡起来,盖在她身上。他在沙发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她睡着的脸。《长恨歌》扣在地板上,翻到了一百多页的地方。他弯腰捡起书,夹好书签,放在茶几上。然后他关掉小夜灯,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黑色代码在安静地运行,不是在读什么,而是在“整理”。把今天读取到的所有信息分类——有用的、没用的、需要保留的、可以删除的。L1缓存命中率百分之八十七,没用的,删除。监控系统时间戳不统一,没用的(他不负责监控系统),但标记过了,删除。老王拍他肩膀时手掌的温度,有用的,保留。苏晓棠睡着时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阴影,有用的,保留。方砚在窗前给绿萝浇水的画面,他推演出来的,不是真实读取的,但也保留。

沈清珩被闹钟叫醒。早上八点半。周六。苏晓棠已经起了,厨房里有粥的香味。她今天没去便利店——她换了新工作,数据分析助理,做五休二,周六休息。沈清珩走出卧室,看到苏晓棠在厨房里搅粥。她穿着自己的衣服,不是他的旧卫衣。卫衣叠好了放在沙发上。被子也叠好了。

“早。”苏晓棠头也没回。

“早。”

“粥好了。自己盛。”

沈清珩盛了一碗粥,坐在餐桌前。苏晓棠也盛了一碗,坐在他对面。两个人喝粥,没有说话。落地窗外,常德路的周六早晨很安静,偶尔有鸟叫声,偶尔有汽车引擎声。

苏晓棠放下碗。“沈老师,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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