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七十天后 (1/4)
七十天后
七十天。
沈清珩记得系统决策功能关闭后的每一个日子,不是因为他刻意去记,而是因为每一天都和前一天的差别大到让他无法忽略。
第一天,全球天命人的系统界面同时变成了“观察中”三个字。没有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论坛上炸了锅,有人欢呼“自由了”,有人恐慌“系统是不是要崩溃了”。周在出发去西藏之前,在补丁在线社区发了一条置顶帖,用他一贯的、不紧不慢的语气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提沈清珩和苏晓棠的名字,只说“两个年轻人进入了递归内核,关闭了系统对人类文明的决策功能”。帖子被转发了三百多万次。沈清珩不刷微博,但陈鹿告诉他,热搜第一挂了整整两天。
第三天,第一批“研究型天命人”出现了。中科院的一名物理学家在论坛上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如何用天命人权限实时观测量子态坍缩》。文章里没有代码,全是理论物理的专业术语,沈清珩看了三遍才看懂一半。但他看懂了一个关键信息:这位物理学家发现,系统界面上的“观察中”三个字不是摆设——天命人可以用意识“聚焦”到任何一个物理现象上,看到该现象在当前时刻的所有底层参数。光速。引力常数。精细结构常数。所有他以前只能在教科书上看到的数字,现在可以实时查看了。
第十天,第一批“商业型天命人”出现了。有人在论坛上发帖:“我用天命人权限看了今晚的足彩,准确率不是百分之百,但比瞎猜高多了。我不是在教你们赌博,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帖子被管理员删了,但发帖人已经收到了几百条私信,问他“能不能帮我看看今晚的比赛”。沈清珩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但他注意到,从那天开始,系统界面上多了一行灰色的小字——“禁止利用天命人权限进行金钱交易。”这是系统决策功能关闭后,系统第一次“主动”添加新内容。不是决策,不是干预,只是一个提示。像是一个习惯了管束孩子的家长,在放手之后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第二十天,陈鹿来找他了。
她站在沈清珩出租屋楼下的小区门口,穿着那件她在第一章里穿过的连帽卫衣,圆框眼镜换了一副新的(旧的她在第五层跑的时候摔碎了),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和一箱牛奶。
“周让我来上海找你们,”陈鹿说,语气和在地下室里一模一样,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他说系统决策功能关闭了,但系统的‘自我备份’还在。如果有一天系统检测到人类文明再次走偏,它的‘唤醒条件’被触发,格式化倒计时可能会重新启动。”
沈清珩把陈鹿让进了屋。出租屋还是那副样子——快递盒堆在沙发角落,厨房水槽里泡着没洗的碗,冰箱里只有可乐和过期半周的酸奶。苏晓棠坐在沙发上,脚盘着,手里拿着一本从图书馆借的《系统编程导论》。她这七十天里一直在学编程。不是因为需要,是因为好奇——“我以前只能看到数字,现在我想知道那些数字是什么意思”,她说。
陈鹿坐下来,把橘子和牛奶放在茶几上。
“周临走前,给我留了一份文档,”她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文档里记录了‘盖亚指令’的‘唤醒条件’。一共有三条。第一条:人类自由意志参数超过预警阈值。第二条:人类文明出现可能导致自我毁灭的重大危机。第三条:系统检测到有人试图修改系统的内核代码。”
沈清珩拿起那个U盘,翻来覆去看了看。和当初周在地下室里给他的那张黑色卡片材质一样——不是塑料,不是金属,而是一种微温的、像是某种生物组织一样的触感。
“三条条件里,只要有一条被触发,系统就会从‘观察模式’切换回‘决策模式’。到那时,格式化倒计时会恢复。我们之前做的一切,就白费了。”
苏晓棠从《系统编程导论》上擡起头。
“现在这三条触发了吗?”
“第一条,自由意志参数——周在离开之前做过最后一次测量,当前值比系统关闭决策功能时又涨了12%。”
沈清珩的手指停在U盘上。
“涨了?”
“涨了。系统决策功能关闭后,人类没有了‘被系统操控’的心理暗示,反而变得更自由了。自由意志参数一直在涨,从来没有跌过。按照现在的速度,大约四百八十年后会达到预警阈值。所以我们暂时不用担心。”
苏晓棠皱了下眉。“四百八十年。我们活不到那一天。”
“但我们的孩子可能活得到,孩子的孩子也活得到,”陈鹿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报告,“周说,这是系统留给人类的倒数第二个警钟。”
“倒数第二个?那倒数第一个是什么?”沈清珩问。
陈鹿沉默了两秒钟。
“第三条——有人试图修改系统的内核代码。”
屋里的气氛变了。不是那种紧张到窒息的压迫感,而是七十天来第一次被重新拉回那个夜晚的沉重感。沈清珩看了看自己的左臂。那道黑色的印记还在,七十天来没有变淡,也没有扩散,就那样安静地趴在他的皮肤下面,像一个睡着了的东西。
“周说,系统决策功能关闭后,世界上所有天命人——包括你和苏晓棠——都不再有权限修改系统的任何内核代码。因为‘决策功能关闭’本质上就是把系统的所有‘写权限’收回了。现在,任何人都只能‘读’,不能‘写’。”
沈清珩理解这一点。他从第一天就在做“写”的操作——修改重力、覆盖残留代码、激活入口、关闭决策功能。他所有的能力都创建在“写权限”的基础上。如果系统收回了写权限,他现在能做什么?
“但有一个例外,”陈鹿看着他,“你是系统的补丁。补丁的写权限不在‘决策功能’的控制范围内。补丁是系统底层的一部分,不是决策功能的子模块。所以——沈清珩,你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还能修改系统内核代码的人类。”
沈清珩低头看着自己左臂上那道黑色的印记。
“所以如果有一天,第三条唤醒条件被触发——有人试图修改系统内核代码——那个人只能是我?”
陈鹿点了点头。
“你就是那个‘有人’。”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苏晓棠把《系统编程导论》合上,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按在书封上。
“系统在等沈清珩犯错,”苏晓棠说,“它知道人类管不住自己。它知道沈清珩总有一天会忍不住用他的黑色代码去‘修’什么东西。它不需要主动做任何事。它只需要等。等沈清珩自己走进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