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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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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接下来几天,关禧告了假。

理由现成且无可指摘,收拾浴堂时脚下打滑,重重撞伤了额角,连带扯到了尚未完全养利索的旧伤处,疼得厉害,起身都艰难。

陈立德来看了一眼,见他额上青紫带血,面色惨白,蜷在薄被里不住发颤,冷汗浸湿了鬓角,只当是摔得狠了,兼之旧伤复发,骂了句“不当心的小兔崽子”,便挥挥手准了,只吩咐同屋暂空的小太监每日送些饭食清水过来。

真实的情况,只有关禧自己知道。

额角那点撞伤算不得什么,真正要命的是下身。那一拳,他用了死力,砸在曾经溃烂流脓好不容易才愈合结痂的部位。旧伤新创叠加,当夜回去后便疼得他差点晕厥,翌日清晨更是肿起老高,火辣辣地灼痛,稍一移动便如钝刀刮骨。

他不敢声张。只能咬牙忍着,用冷水浸湿的布巾勉强敷着,蜷缩在床铺最里侧。

疼痛是持续尖锐的,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神经。但比疼痛更难以忍受的,是屈辱感。

那晚浴堂里发生的一切,在他脑海里反复重演。楚玉审视的目光,自己那不受控制丑态毕露的反应,以及最后那自毁的一拳……每一个细节都带着倒刺,刮擦着他早已不堪重负的自尊。

他厌恶这具身体,厌恶它残存的男性特征,厌恶它在最不堪的时刻背叛自己的意志。那一拳砸下去时,除了剧痛,竟还有一种扭曲的快意,仿佛这样,就能惩罚这具躯壳,就能向那个看透了他窘迫的人证明些什么。

证明什么?证明他不是故意的?证明他也觉得恶心?

关禧把脸埋进散发着枕头里。

他怕见楚玉。怕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怕从她眼中看到怜悯鄙夷。

送饭的小太监每日按时将粗陋的饭食和清水放在门口,偶尔好奇地朝里张望一眼,又匆匆离去。关禧大多时候没有胃口,伤痛和心绪折磨得他迅速消瘦下去,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只有一双眸子,因发烧痛苦显得异常湿润明亮,又空洞得吓人。

第五天晌午,他正昏沉睡着,半梦半醒间被伤处的抽痛折磨得眉头紧锁,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不同于往日小太监放饭的动静。

门被推开了。

关禧浑身一僵,攥紧了身下的薄褥,闭紧眼睛,假装沉睡。

脚步声很轻,停在了床前。一股清冽中带着淡淡药草气息的味道弥漫开来,不是承华宫常用的檀香。

是楚玉。

她站了片刻。

然后,是瓷器触碰木头的声响。一个小瓷瓶被放在了床头的小几上。

“每日两次,外敷。”楚玉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任何情绪,“额上的伤,结痂前别沾水。”

“娘娘那边,自有我去说。你安心养着。”

说完,脚步声再次响起,如来时一般轻悄,门被重新掩上。

关禧僵着身子,直到那清冽的气息消散在空气中,才睁开眼,目光转向床头。

一个素白瓷瓶,瓶身没有任何标记,触手微凉。他打开嗅了嗅,药膏呈淡褐色,气味清苦,比他之前用过的任何金疮药都要纯粹些。

她亲自送药过来。没有质问,没有探究。

这比任何责难都更让关禧心慌意乱。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懒得计较他那晚的失态,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警告或掌控?

他握着瓷瓶,指尖发抖。最终,还是咬着牙,忍着羞耻,给自己上了药。药膏触及肿胀灼热的伤处,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是缓缓化开的清凉,真的将那噬人的灼痛压下去些许。

接下来两日,那药瓶每日都会在晌午时分,出现在他床头。有时里面是药膏,有时换成了几颗包好的,气味更浓郁些的药丸,显然是内服化瘀的。送药的人再未现身,但关禧知道是她。

他的伤势在药物的作用下缓慢好转,高烧退了,红肿也消下去一些,但依旧疼得厉害,下地行走更是奢望。他整日昏睡,偶尔清醒,便对着斑驳的屋顶发呆,脑子里浑浑噩噩,一会儿是现代教室里的日光灯,一会儿是停尸房的草席,一会儿是楚玉在浴堂门口提着灯的身影,还有那句“看住你这不听话的身子”。

请假第八日的傍晚,送饭的小太监破天荒地没有立刻离开,在门口探头探脑,压低声音道:“离子哥,陈公公让我捎句话,问你什么时候能下地?娘娘那边……好像有些文书的事儿,旁人不熟手。”

关禧心里一紧。冯昭仪要用人了。不能再躲下去,他试着动了动,伤处扯着疼,但比起前几日已好了许多。

他哑着嗓子回道:“劳烦告诉陈公公,小的……明日应该就能勉强走动了。”

小太监应了一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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