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存在的河 （1/3）

不存在的河

这话什么意思？

常渺试图回忆，大脑却像老旧的台式电视机一样冒出许多雪花来，在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上学时进出实验楼的画面和如今在校医务室和宿舍楼间来回的画面总在逃避重点似的，断断续续，怎么也看不清楚。

她有点想吐，跟刚坐完过大摆锤的感觉差不多，整个人都被摇匀了。几重画面叠在一起，让她有些分不清哪些是回忆，哪些是梦境，哪些是现实了。

“我来告诉你，是没有的。”江凭逼近常渺，微微低下头，眼里像长出手一样紧抓着她的视线，“我来告诉你它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是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但那个时候我甚至不知道是因为你，因为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完全认出你，我只是从实验楼走出来，你混在人群里往超市走，我瞥见了你背影，然后它就出现了。只有我发现了，只有我回头的时候发现，这座楼变了，变成一座和我梦里一样的楼，然后我才感觉好像在人群中看到了你，但我想去找你却没找到，直到你来给我量体温。”

“不可能！”

“可能，因为这不是第一个这么出现的东西了，”江凭虽然在反驳常渺，但也有些泄气，“从我第一次发烧开始，我就发现了，逐渐在有一些我梦见过的东西变成现实，但是除了我，没有人发现这种变化，就像你没发现这座楼原本不长这样，它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平房，根本不是圆的。你知道吗，最震惊我的就是你，你来给我量体温的时候，我看到你，都快吓死了，原来不只是东西或者事件，人居然也行？！”

“不可能，不可能，你，你烧糊涂了？”常渺想去试江凭的额温，被他一下挡开，然后他顺势抓住常渺的手指向那条河。

“你说，这条河，原本就有吗？别动脑子，直接回答我。”

这下常渺的背后直接毛了，因为和这座楼的变化不同，她能清楚地记得从这栋楼的内部望出去的场景只在梦里出现过，并且现实中学校外面是没有河的。

常渺惊恐地甩开江凭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像看鬼一样看着他，却看到他满脸的惊喜。

“对吧？”

对什么对啊！

“你看，你清楚知道这条河是梦里才有的，但是现在，它却变成了现实，我敢跟你打赌，你再去问别人，他们都会说这条河原本就存在，你信不信？其实直到我们进来这个小楼，进到这个阁楼，往窗外看之前，它都是不存在的。”

这句话的信息量过大了。

“而且，”江凭的言辞恳切，但实在看起来像个疯子，“如果我没想错的话，大概只有我们俩能知道这种变化，只有我们，因为这是我们俩的梦。虽然你是我梦里的人，我不确定该不该信你，但是，我感觉你是唯一可能跟我一样的人，我只能信你，所以我才带你来这里，验证一下我的想法，你果然和我一样。”

常渺不是很想承认自己和他一样。不，她一点也不想承认。

“经过我的多次试验，包括刚刚，我觉得已经可以下结论了，”江凭再次看向那条河，“它是因为我们才存在的，这不是什么唯心主义，我的意思是，因为我们知道它存在，去观察它，它才真正出现，相当于......嘶，相当于我们的实践把梦里的画面给‘物化’了，你能懂吗？当然，主要是我，因为这些都是我的梦，你的梦应该除了这个楼和这条河还没有变成现实的吧？所以我感觉跟你的关系不大。”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常渺感觉江凭真的已经疯了，但又宁愿疯掉的那个人是自己，因为他说的全是事实。

“我当然知道，而且我没在开玩笑。”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实？”

“这个......这个我不知道，”江凭微微低下头，“我只能说，大概是从我发烧之后开始发生的，至于这一切和我发烧到底有没有关系，我也不清楚。至少，至少我今天证明了，我不是一个人，我没有疯。”

“不，不，”常渺转身往楼梯口走，“不行，我们俩说明不了什么，得找别人来验证一下。”

“等等，”江凭拉住她，“你要怎么验证？”

“我，我可以去找陈嘉煜，我说要约他去河边散步，如果……”

“如果煜哥问‘哪里有河’，就说明只有我们能见到，这些都是假的，是我们俩都疯了。如果他什么反应都没有，就说明我说的都是真的。”

常渺猛点头。

“你的想法是对的，不过你不用做了，”江凭的脸色一沉，那是一种绝望，“这种验证我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常渺不死心地看着江凭，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结果呢？”

“结果就是，它们确实已经变成现实了，并且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种变化，就好像从来如此。只有你和我一样，只有我们能发现这种变化。”

“只有我们？”

“只有我们。”江凭说着说着又犹豫了，“合理的解释是，只有经历过我的梦的人才会知道。比如这条河，恰好这个梦里有你，所以你能意识到这条河本来不存在。”

“你的梦里不可能只出现过我一个人吧？！”

“当然不可能。”江凭说完沉默了几秒，才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悲伤地、带着死意地看着常渺，缓缓开口：“所以我说，我有不好的预感。”

“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