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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二十九、愁结乱如麻(下)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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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愁结乱如麻(下)】

“钱少爷见谅,晚生并非自作聪明,胡言臆测,只因世间纷扰,多因执念而起,妄言放下,只是空谈,有时候,换一个角度看看,或许更好。”

钱仲豫心里迷茫,万般头绪剪不断理还乱,李季升续道:“譬如轮回,既然辗转皆为宿命,倒不如随心所欲,方谓真如。”

孙叔颐哈哈打断道:“穷酸,你平素大半日也憋不出一个屁,怪道今日话却恁多,果然读书人碰头,便有一肚子墨洒,也难为你与我们待了这许久。”他心中动念,转向一边,忽然叫道:“钱少爷!”

钱仲豫脑中一片空白,随口应了一声,孙叔颐续道:“少听这穷酸叽里呱啦掉书袋,在小叔子看来,你我喝过了酒,便是好兄弟。如果不嫌弃,钱少爷今后大可与我们一道,从今往后……这个,祸福相依,患难与共,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怎么样?”

钱仲豫发了会怔,问道:“为何?”

孙叔颐不知他此刻思潮如涌、凡事只想找到一个究竟出口,一时被问得无言以对,搔了搔脑袋,道:“呃……这个,交交朋友,也有为不为何?

钱仲豫摇头,道:“得君厚待,愧不敢为。然而人有业报,事有因果。”

孙叔颐“呃”了一声,满脸迷糊,踌躇不知如何作答。钱仲豫站起身,回想李季升一番话,心知正是意之所衷,却几度畏怯,他踱了几步,突地萌生一念,凝望孙叔颐,道:“孙少侠,不才若与你们一道,敢问所谓‘随心所欲’,便只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孙叔颐双手作枕,靠在牢门,道:“小叔子这二十年来,有许多兄弟与我结交,及今,却也尽数背弃而去。只因为随着年岁渐长,他们目之所及,小叔子的所作所为,已经毫无出息可言。”

钱仲豫一愣,脑中似有相同情境闪过,他不禁垂下头,望着掌心的茧子,数年来,他虽然念佛修禅,人前忍性韬晦,私底下却从未落下武艺,直至灵隐寺那晚。

孙叔颐撇撇鼻子,嘴角挑起自嘲般的笑意,又喃喃道:“不错,小叔子劫富济贫,打架闹事,从未有稳当的杂役,爷爷我自负任侠卫道,也从未顾及娶亲置业,但是,那又如何?为何旁人总是要以门阀家产,论人成败?奶奶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走遍这江湖,与至交好友,共同仗义行侠,看尽这天涯风光,阅尽这锦绣天地,又有何不可?”

孙叔颐越说越是激动,他霍地又站起身,一字一句,道:“我只是要这人间,再无决绝之情,要这世间,再无不平之道,要这天地间,再无荒芜之路,万事无所他求,只求一个痛快而已。”

赵伯离迷迷糊糊间,抚掌叫好,道:“好,好孙子,为这句,浮三大白!”想抱起怀中酒坛,却已空无一物。

钱仲豫心头有若投石入水,圈圈涟漪荡开,他反复咀嚼这几句话,苦笑道:“奈何,世间安得永偕之侣?就算你我并辔同舟,岂非有分道扬镳之时?”

孙叔颐摇摇头,指着赵伯离,道:“这位赵兄弟,心怀赤子,本性天真纯良。”又指着李季升,道:“这穷酸,虽然狡诈狠毒,却是刀子嘴,豆腐心。他若要害你,会说在前头,若要助你,却一百次也不会写在脸上。”又转向钱仲豫,续道:“我只愿他二人,能永世不变,却也知人情变幻,不可强求,但即便如此,也已足够。这莽莽人世,曾得知交相随,也已……也已无憾。”“无憾”一出口,孙叔颐不自觉的,又望向赵伯离、李季升,眼神忽飘过一丝异色,心中隐隐自问:倘若他二人真的转性背弃,我是否当真还能无憾?

赵伯离兀自叫好,那年均粮已然将春宫图砸了过来,叫道:“小娃娃还没醉死,来来来,娘希匹,再来与老娘大战三百回合!”

孙叔颐豪气顿生,大叫道:“他妈的,把我兄弟灌成这副德行,来来来,还有没有酒,快送来!爷爷替你上阵!”

话音方落,猛地里忽有人道:“酒没有,杀威棒倒是不少。哼,要是不要?”

这声音一出,赵伯离头顶如被浇了一盆冷水,浑身打了个战栗,酒也瞬间醒了大半,他刷地站起,擡眼望去,果见生父赵知府来势汹汹,负手踱至,身后尾随众人,仿佛裹着一团煞气。

班房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惊呼声。

第一声惊呼,来自典史赵大人,他刚刚刷地站起,“老爹”二字刚出口,浑身因久坐太久,一抽搐,又战战兢兢跪下,心里盘算着如何措辞,身边已发出了第二声惊呼,一侧首,李季升憋红了脸,醉态可掬,手中提着怀里常备的酒瓷,一边指着年均粮,对孙叔颐道:“臭孙子,你别多事,晚生要跟这采花贼再战三百回合,不醉不归!”赵伯离转念间,已明白李季升此番应变做作,自是为了方才臭孙子那句“把我兄弟灌成这副德行”而遮掩,一边暗叫:“好兄弟”,一边垂眉低眼,做出顺从模样,只望能混赖过关。

第三声惊呼,来自人群中的赵艳娘,钱仲豫鼻中闻到那股熟悉的香气,连忙闭目假装禅定。

赵艳娘见生父板着脸,不敢妄动,赵知府缓缓走了过去,一阵浓郁酒气夹杂着莫名臭气扑面而至,一时分辨不清到底是李季升身上还是年均粮牢房飘出的味道,他皱了皱眉,狠狠瞪了赵伯离一眼,道:“好好,赵大人,你好啊!”

赵伯离浑身一震,不知所措间,险些和盘招出,只好强笑着脸,道:“老……老爹,我很好。您老人家不是跟娘亲去净慈寺礼佛么,怎么……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

赵知府干笑道:“呵,本府这么快回来,你老人家倒是不愿意看到了!”

赵伯离摆摆手,陪笑道:“不不不,老爹,您……您误会了。离儿……离儿这不是想念你和娘亲,想念得紧么?嘿嘿,这一个月以来,爹爹吃斋念佛,倒是越发清健了。”

赵知府脸色一肃,冷冷道:“清健?哼,没被你个孽子气死,倒是万幸!听闻你广招天下门客,效古之信陵孟尝,礼贤下士,欢饮达旦,可好得很啊!”

他具晰事由,雷霆陡发,赵伯离更是慌张,瞥眼望见尾随人群中左青、方棕、高白三车夫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看来自己这一个月以来在牢中种种事迹,自是老爹略施手段,便让这几个家伙尽数招供。

赵知府眼神游移,在年均粮身上停滞片刻,又分别落到李季升、孙叔颐身上。

他沉声道:“刘知县。”

“在,在,赵大人,下官在。”慈眉善目的刘知县越众而出。

“本府听闻,此处有个惯犯。”

刘知县望了望孙叔颐,犹疑不决。

赵知府重重哼了一声,有如猛虎积威,刘知县吓了一跳,连忙道:“是,回禀大人,正是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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