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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二十八、悲愤犹争宝剑寒(下)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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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悲愤犹争宝剑寒(下)】

哒哒,哒哒。

循声望去,白马琉璃负剑尾随而至,钱仲豫心中感慨,默然上前,执剑在手,左手捏了个剑诀,脑中画面翻叠而过,不禁脱口长吟:“少年十五二十时,步行夺得胡马骑。射杀山中白额虎,肯数邺下黄须儿!”

长剑脱鞘,倏如帝子骖龙,夭矫腾风。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汉兵奋迅如霹雳,虏骑崩腾畏蒺藜。卫青不败由天幸,李广无功缘数奇。”

桂雨簌簌,在地上铺出一层金雪,剑势过处,乍伏骤起,飘拂无端,宛若惊鸿踏雪泥,杳杳不计东西。

“自从弃置便衰朽,世事蹉跎成白首。昔时飞箭无全目,今日垂杨生左肘。”

吟诵声渐入沉郁悲凉之境,剑招仍是循环往复,层出不穷,毫无衰朽白首之象。

“路旁时卖故侯瓜,门前学种先生柳。苍茫古木连穷巷,寥落寒山对虚牖。誓令疏勒出飞泉,不似颍川空使酒。”

诗中老将壮志难酬,沉郁悲愤,钱仲豫的剑招却与所吟诗文背道而驰,绵绵无尽,渐渐的隐带嗡嗡剑鸣,有若万钧雷霆,叱咤天地。

“贺兰山下阵如云,羽檄交驰日夕闻。节使三河募年少,诏书五道出将军。”

枔枫见他无端舞剑,心中忐忑,未及出言,身边劲风一扫,方才所舀酒碗已消失不见。

钱仲豫持剑承酒,一饮而尽,剑锋一倾,酒碗已滴溜溜回到原地。

“试拂铁衣如血色,聊持宝剑动星文。愿得燕弓射大将,耻令越甲鸣吾军。莫嫌旧日云中守,犹堪一战取功勋!”

剑绕残樽,易水激荡,流星飒沓,仿佛到了最汹涌、最绚烂的时刻,小钱王的身形竟骤然止住,长剑脱手,飞入远处三角亭的青石桌上,铿锵一声闷响,陡陷寂然。

在气息最为澎湃、招式最为凌厉的瞬间,钱仲豫却硬生生止住,胸口登时如同遭了一记重拳,一口鲜血终于没能忍住,浸染金雪,斑斑点点,凄丽非常。

枔枫“啊”的一声,关切上前,钱仲豫摆手拦阻,苦笑喃喃道:“原来郁愤填膺、凝而不发,竟是如此难受。”

“愚兄每次吟诵这首《老将行》,总觉烈士迟暮,实在是郁闷非常。”

“袁兄,这首诗除了中间十句有几分气沮,前后十句无不慷慨激昂,老骥伏枥,尚且志在千里,你我更当如是。”

“嗯……你说得对,你我少年有志,更应珍惜时日。”

钱仲豫忽然听到了这些话,连忙回头四顾,然而除了姣好花颜,却再无其他,始知系脑中回响。

他心中空空荡荡,只觉魂兮魄兮,无处可依,胸臆中犹然气息鼓荡,似要寻找宣泄之口,却似百川壅阏,好不难受。

“不错不错,这句话才深得我心。袁兄,你我结识多年,一同习武,理应学那祖逖刘琨,闻鸡起舞,来年驱灭东夷,扫荡北狄,以兴我汉祚衣冠!”

“祖逖因朝廷纷争,忧愤而死,刘琨兵败石勒,依附鲜卑,却为异族所害,唉,空有尚武报国之心,却还是敌不过九鼎庙堂之争。”

“袁歆,你今日怎么了?净说些丧气话。来来来,快来与我练剑,文试过后,便是武试,你我习武多年,终有大展身手之日!”

“仲豫,你天赋异禀,论文论武,你我之间,早已判若云泥,你虽然从不提及,但是愚兄……当真难以望尔项背……”

三角亭内,枔枫望着醉卧青石、枕剑而眠的钱少爷,脸上流露出三分恻然,三分爱怜。

钱仲豫言行反常,定是出了什么变故,可是他后来却一言不发,只顾饮酒,她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做不了。

他说性不嗜酒,只喜欢与知己共饮的情景,可是此情此景,冷冷清清,又何尝有半点欢喜?

秋雨淅淅沥沥,又悄悄洒落,三角亭的檐角带着几许花瓣,涓滴成流,溶入晦暗夜色,似仪狄一泓,醇香袅袅,又似飞泉漱石,凉意袭人。

老板娘打量着钱少爷俊美的面庞,素手纤纤伸出,又忍不住缩回,轻轻道:“无论如何,你若需要人陪,不管是喝酒还是……枔枫……都不会离你半步。”

低声呢喃,温言软语,她盼他听到,却又希望他还是莫知晓的好。

满觉寺院燃起稀落烛火,枔枫对着灯光合十祷告,柔声念道:“不管小钱王发生了何事,菩萨,只盼你保佑他一生一世,随性无忧,平安喜乐。”

钱仲豫平生初尝大醉,他在亭中酣眠,亭柱上书着两行脱漆的联句: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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