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二十七、便欲角抵争雌雄(下) (1/3)
【二十七、便欲角抵争雌雄(下)】
孙叔颐万没料到会与江南第一高手狭路相逢,暗暗捏了把冷汗,暗忖若非胡搅蛮缠一番,再加上这柴大少好面子,今日做作势必付诸流水。他想起正事,环顾周遭,心想这个瓦肆原以相扑打擂为后头戏剧暖场,自己不请自来,这么一闹,旁观群众非但豪兴不减,而且更撮唇为啸,使了性鼓噪,一派唯恐天下不乱的局面。
眼见着观众越来越多,左近闲汉、五奴、礼客也稀稀拉拉,三两成行在席上寻觅生意,孙叔颐沉思不决,目光落在相继被自己打落,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人身上。
先前那胖子被柴鼎推进来后,兀自未醒,孙叔颐蹲下身,叫道:“喂,‘东海黄公’!”孙叔颐唤了几声,胖子俱不应答,浪子笑道:“再不醒,信不信我丢你下河喂鱼?”胖子仍是一声不吭,一旁人道:“他昏倒啦。”孙叔颐啐道:“放屁,听他的呼吸声,明明便好端端的。”回头道:“死胖子,你再装死,仔细爷爷我扒光了你衣服,挂在外头的旗杆上显摆。”
胖子霍地睁眼,一溜烟醒转,嬉笑道:“别别,爷爷,有话好说。”
孙叔颐咧开嘴,打趣道:“瞧你脸上鼻青脸肿的,可挨得够了?”
胖子叠声道:“够够够,得爷爷下手轻,小的万不敢以‘东海黄公’自居了。”
孙叔颐站起身,居高临下,道:“好,爷爷且问你,娘娘腔在哪?”
胖子茫然道:“娘娘腔是哪位大爷?”
孙叔颐骂道:“死胖子,少跟爷爷装傻,娘娘腔就是你们的奚大爷,奚梦蝶。”
胖子恍然道:“哦哦哦,你说我们奚老板!这个……奚老板好像今天在这。”
孙叔颐恼道:“什么好像不好像的!再跟爷爷支支吾吾,叔叔我碗口大的拳头赏你!”
胖子畏畏缩缩,指指前方,道:“要不然,您……您问问他们?”
孙叔颐沿着他指的方向回头一看,不知何时已有四人出现在勾栏内,成包围之势,逐个望去,正是博戏堂中走不过自己三招的故交施临、师冲几人。
孙叔颐眉毛一拧,做了几番盘算,只觉再这么耽搁时日,若挨到宋捕头一干人露脸,自己不过徒劳一场,长舒一口气,正要先发制人,施临忽道:“孙头领,奚龙头有请。”
孙叔颐皱眉道:“好极,我正要找他。你们几个,又怎会在此?被博戏堂赶出来了么?”
师冲道:“我四人当初捉拿头领不力,被厉老板所逐,又蒙龙头不弃,收留在这瓦舍。”
孙叔颐怫然道:“厉乌鸦这个叛徒走狗,骗了爷爷后便不知所踪,若不是近期丁婆病重,爷爷走遍天涯海角,也非把他抽筋扒皮不可!”
施临四人神色复杂,片刻,时方道:“头领,我们几个都知道最近发生了许多事,唉,总之一言难尽,你……你不是要找奚龙头么?”
孙叔颐点头道:“对,走!他在哪?”
石海道:“龙头……已备了上等佳座,头领楼上请。”
二楼嘉宾云集,孙叔颐大半不识,权贵们见了他方才技艺,却是饶有兴趣对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他只觉颇不自在,稍稍擡眼,却瞧不见奚梦蝶的影子,正要发问,施临已指了一个空位道:“头领这边稍坐,龙头不刻便到。”
“小后生,好本事。”有人抚掌称赞。
孙叔颐循声一看,同桌有七名男女,苏州的金于诺老板咂声抽烟,双眼半睁半闭,而绍兴戴乌毡帽的王谢二人则直勾勾盯着戏台,听到孙叔颐一行脚步,头也不回,出口称赞的,正是王谐。
孙叔颐笑道:“许久不见,敢情又是跟你们几位一道,对不住了,小子命薄,可没这个福分与诸位大老板同席。”
谢旺仍是一派和善嘴脸,回首道:“小兄弟,我大哥夸你来着。上头是‘兰陵王入阵曲’,今儿个又是角抵相扑,啧啧,瞧不出手底绝活这么多,不简单,不简单。怎么样,可有兴趣入我们府上的班子?”
孙叔颐拱手道:“不敢不敢,擡举擡举。”却未理会对方邀请,径自走到桌前,撕了一片鸡腿,边大快朵颐边对施临道:“怎么,娘娘腔还要梳妆打扮么?”
施临点点头,冲着戏台示意,道:“今日本有角抵戏剧,可头领把唱正末的‘东海黄公’揍得这副模样,少不得,只好龙头自个顶替。”
孙叔颐愕然道:“娘娘腔不演旦角,演正末?你……你诳我吧?”
施临道:“头领原本便是须眉男子,虽是旦角出身,净末的功夫身段却一直苦练,驾头的角儿更已名满游园。”
孙叔颐吐了吐舌头,喃喃道:“当年小叔子不过就随便一说,他便……”
王谐听到二人对话,舔舔舌头,淫笑道:“奚梦蝶冒好,啥西子都精,不比桓女娃革贱胎,尽日里哭啼啼。”
谢旺对众人笑道:“我大哥意思是,奚老板旦角出身,又不拘一格,比之青衣名角桓老板,又胜了几分。”
王谐摊手道:“侬话得蛮清爽,我甮补充哉。”
孙叔颐闻言,嗤笑道:“小叔子在惊梦阁当护院时,倒曾听说绍兴的大老板把梨园当窑子,图谋不轨,觊觎人家桓老板,却被人揍了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