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二十二、利欲无端日夜销(上) (1/2)
【二十二、利欲无端日夜销(上)】
未等他们多想,更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因为钱大少爷突然双手一揽,将黄姜儿拥入了怀中,口中柔声说道:“好姜儿,累得我好想!”
黄姜儿奋力挣扎,好容易脱离开来,脸上因嗔怒而涌起的潮红未退,右手巴掌已高高举起,犹豫半晌,终于垂下,娇气喘喘,有若兰吐幽芳,却冷冷道:“少爷,有事便说。”
孙叔颐瞧得瞠目结舌,李季升已伸了个懒腰躺回草席上,心道:“少爷侍女的风流事,满街遍及,倒也无甚可瞧。”见孙叔颐兀自瞧着起劲,便擡起一脚往他屁股一踹,小孙子却毫无动静。
钱思齐取出一块锦帕,想要拭去黄姜儿眼角渗出的几许泪渍,口中仍是温和无限:“姜儿,你老是这样,教我如何不心疼?”
黄姜儿侧过身避开,退后几步,仍是冷声冷气地道:“少爷,你是有妻室的人了,婢子承受不起。”
钱思齐负手向后,叹了口气,道:“看来,你始终对我未能纳你入室有所介怀。不管你我如何两情相悦,这始终是爹的……”
“少爷!请你自重。”黄姜儿强抑不快,道:“过去是婢子年幼,今时已不同往日,请莫再胡言乱语。”
钱思齐满面柔情瞬息僵硬,半晌吐了口气,叠声道:“好,好,好得很。”他用锦帕擦了擦脸,却擦不去心中烦乱,信口道:“我本将心托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原来女人翻起脸来,倒是比男人变心还快。”见黄姜儿沉默,又续道:“仲豫傅粉何郎,惊才绝艳,为人更是风流倜傥,也无怪姜儿你,越发厌倦起旧人来了。”
黄姜儿色变道:“二少爷正人君子,温良恭俭,还请大少爷莫信口雌黄。”
钱思齐心中酸溜溜甚不受用,他自重形象,仍是面不色改,淡然道:“仲豫正人君子,我就是无德小人了!”
黄姜儿忍不住,终于道:“大少爷,多言无用。婢子知道,你此行仍是为的打听二少爷的事。”
钱思齐一时语塞,黄姜儿脸露哀求,道:“大少爷,当年武举一事,你与袁公子串通,已令二少爷成绩尽数作废。袁公子本是他的挚交好友,不仅揭发其更名赴考之事,而且还买通关节,诬告少爷策论作弊,令他永不得录用,毁了他毕生心愿,此后二少爷已心如枯槁,近日更发誓不再言武。大少爷,他已经如此境地,你为何还不肯罢手?”
钱思齐铁青了脸,听她断断续续说完,闷着嗓子,轻哼道:“也罢,既然话都说开了,那么大家也不妨敞亮窗子。仲豫的事……我仍放心不下,他一心向佛,毕生心愿是出家当和尚,做大哥的,总是要成全的。”
黄姜儿银牙紧咬,心中只感到一阵阵寒意,道:“二少爷若当真从了军当上武将,便不能插手银号之事,岂非遂了大少爷的意?可是你暗中作梗,当初这条路也不让他走,现如今……现如今还……你非要把他逼上绝路不可么?”
钱思齐嘘了一声,作势安静,走近几步,道:“姜儿,你这张嘴伶牙俐齿的,脑子怎么这么不灵光,他是我亲弟弟,做哥哥的……怎么会逼他上绝路?你知道吧,仲豫佛学精湛,一身才学,怎么能去当个粗人?至于钱氏银号这尊小庙,更是容不得他这尊菩萨。”他轻轻地按上姜儿发抖的肩膀,脸上恢复柔情,轻轻道:“菩萨,终究入不得俗世,只有山林古刹,才是他安身之所……”
黄姜儿忍住不瞧他的脸,触及钱思齐的鼻息,只感到一阵混乱,她又说道:“二少爷已经笃定出家为僧,不管他在商道如何富于天资,钱氏银号的将来,终归是钱家嫡系长子的……”
钱思齐冷冷道:“是么,他在商道天资太过了。心有旁骛,这可不行,姜儿,你须得帮他。”
钱思齐将黄姜儿撇过的脸转回,凝视她的脸,爱怜横生地说道:“不管如何,我的心里总放不下你,仲豫一旦走了,我便可纳你入室,从此……我们便可以光明正大,你也不用再当什么婢女了。”
黄姜儿望着钱思齐俊美的脸庞,心头一阵意乱情迷,不管她如何硬起心肠,终究还是拗不过眼前这个男人,自从数年前芳心暗许,误入枕席,脑海中便一直浮现他的影子。
她生性跳荡活泼,可是每每在私底下见到这般深情款款的模样,却又难以自拔,撇不清,放不下,痴痴傻傻,难以分说。似乎只要他一席话,三分软语,七分缠绵,她便会不管不顾,是非种种,都由得他去。
她总觉得二少爷太过痛苦,殊不知执迷者如她,也不过如此而已。
眼见二人已然远走,孙叔颐方啐了一口唾沫,骂道:“奶奶的臭崽子,这钱思齐真不是个东西,小叔子要去揍他一顿,臭穷酸你别拦我。”
李季升一边翻书一边道:“小孙子你耳力倒好,隔这么远,我可半字没听清楚。”
孙叔颐哼声道:“你没瞧这姓钱的色鬼一直对人家动手动脚么!”
李季升失笑道:“敢情你也一字没听清楚,那没来由打人家作甚?”
孙叔颐撇撇嘴巴,道:“这个……这个嘛,虽然没全听见,倒听到一些字眼,‘少爷!请你自重’,娘西皮的,这不是演的一出‘风流少爷霸王硬上弓,娇弱侍女贞烈拒不从’吗!”
李季升优哉游哉道:“保不准人家你情我愿,好得蜜里调油呢!这些调笑言语,也亏得你如此火大。”
孙叔颐咂舌道:“这……这小娘们有这么贱?”
李季升躺在草席上,以书覆面,道:“贱可是你说的,跟晚生半点没关系。”
孙叔颐坐到他旁边,想拱他起身,奈何这小子装睡装得跟猪一样沉,他气呼呼道:“好好好,臭穷酸,咱们言归正传,那钱大少爷好容易来趟岳王庙,你却不管不顾,先前典当的千把银子又溜得飞快,看你日后如何拿回郡主娘娘的玉玦!万一还不起,仔细人家侯府剁你皮,扒你筋。”
李季升又醒了,轻声嘲道:“玉玦要不要是我的事,反倒有人明明记得‘侯府’两个字,还说得脸不红气不喘,丝毫不记得自己应承过什么,哼,背信弃义的龟孙。”
孙叔颐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道:“瘪三才背信弃义,小叔子这阵子早有打算!”
李季升坐了起来,关切道:“噢?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