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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十六、犹恐相逢是梦中(上)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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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犹恐相逢是梦中(上)】

云溟瞪着铜铃般的眼睛,盯着孙叔颐不放,出乎意料,他并没有多大惊喜,却淡然道:“吃的呢?”

孙叔颐有满腹言语要说,不想龙头时隔三年未见,却只冒了这么一句,一时愣住,怔怔摇了摇头。

他见到云溟尚被铁链系住,忙从怀中掏出一包事先准备好的物事,里头有钢丝锯,有他专门偷鸡摸狗、撬锁所用的铁丝,工具一应俱全。

但在铁链锁孔里拼命摸索,几乎要把各种铁丝扭断,那铁链却依然纹丝不动,钢丝锯也有若滴水穿石,几乎无济于事,想来能捆住云溟的链条本不比寻常物事,一时之间,只急得孙叔颐抓耳挠腮,手足无措。

忽然云溟冷哼一声,嗤笑道:“做戏做得也够了,阁下冒充逆鳞头领,倒也颇费心思,装得有模有样。你们三年来为逼我臣服,套我口风,可也软硬兼施,用了不少手段。然而云某见惯了你们惺惺作态,早便厌烦不已,既未带食物,便给老子滚得远远的吧!”

言方尽,一口唾沫向孙叔颐吐将过来,孙叔颐一时不备,脸上中招,只觉区区一口唾沫打在皮肤上也疼痛不已,惊愕之下,急道:“老大!你……你睁大眼睛瞧清楚,我是小孙子啊!”言罢蹦蹦跳跳,立了几个相扑的门户。

云溟眼中流露出几分狐疑,兀自冷然道:“先前你们已让那些叛徒前来与我假意热络,实乃探听天目寨的秘密,现今又派人来假扮三大头领,可惜我逆鳞头领少年英雄,侠肝义胆,决计不会像那些叛徒倒戈做戏,混账东西,你趁早死了那份心吧!”

孙叔颐闻言,心下生凉,方知苍木投靠朝廷之人原已奉命来过,加上三年前那残害同仁的奚姓之人,也无怪云龙头患了这般重的疑心病。但听其言辞,却似对自己还犹抱信任,不禁大为感动。

他擦擦脸上唾沫,收拾起那堆破铜烂铁,仍不死心,道:“老大,你可还记得,八年前小孙子抱着一个婴孩,走投无路,在岳王庙啼哭,是你送了吃喝给我,还说:‘好男儿当入烈酒,不下涕泪’。”

“那又如何,此事我苍木连营的兄弟尽皆知晓。”

“老大帮我找到了元四喜大叔把那婴孩安顿好,还给了我银两……”他将云溟往日恩情尽数娓娓道来,谈及苍木成立之初的种种,回忆那些与权贵争斗不息,对贫弱接济不止的岁月,荣辱是非,悲喜兴衰,动情之处不由热泪纵横。

孙叔颐捋开额前的头发,凑近云溟道:“老大,你瞧你瞧,小孙子眼睛就这般大,鼻子嘴巴就这副模样,可不是旁人能蒙混的。”

云溟听他念念叨叨一大堆,神色渐缓,借着微弱烛光,勉强瞧清几分,终于道:“想如今,小孙子也不过二十来岁,你这厮瞧来没有四十也有三十好几了,又怎么能是……你……唉,难不成……你真的是小孙子?”言到最后一句,竟已叹了一口气。

孙叔颐听他口气松动,大喜道:“不错,我就是小孙子,孙叔颐,老大,我还记得你生前……呸呸呸,你以前最爱听的段子是‘精忠记’的那出‘胜敌’……”他清了清嗓子,以竹剑击铁链,按准节拍,张开嗓子便唱:“奉诏临边征讨。军威煞整齐。仗我平生威武。席卷长驱。弃辎粮奔走去。蠢尔堪嗤。逆乱天时。今恢复东京不远。迎取蒙尘二帝。谈笑转京畿。方遂我数年间中兴之志。”他曾在苏州游园及杭州惊梦阁打过下手,耳濡目染,又对曲艺一道极感兴趣,屡屡虚心求教,还曾登过台唱过曲,洵为此间好手,这时拉开架势,好似有铜琵琶铁绰板齐奏,慷慨豪迈,歌喉嘹亮,着实有几分名角风采。

云溟这时再无疑虑,若非他素来刚硬,眼圈儿几乎便要一眨一红,他忍住情绪,吐出的声音却仍如平地响起闷雷:“好,好,好,小孙子,好小子,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孙叔颐见老龙头终于相信了自己,喜不自胜,扑上前去,笑道:“老大,是我!就是小孙子!”他又一次喜极而泣,云溟沉下脸道:“兔崽子,好男儿当入烈酒、不下涕泪,整天哭哭啼啼,像个娘们,成什么样?八年前你还带了个婴孩乏人照料,我能理解,今日再哭,仔细我拿老大耳刮子打你。”

孙叔颐擦擦泪,道:“对!好男儿当入烈酒……”他从腰间摸出酒葫芦,仅剩无多,愣是凑近云溟嘴里倾尽所有,云溟咂巴了一声,啧啧道:“好小子,既有此好酒,也不多带些,忒也吝啬,这是哪来的,莫不是金波楼新近好酒?”

孙叔颐道:“老大,是御街新开的店,叫‘清圣浊贤馆’,这是馆子里的一式好酒,唤作‘罗浮春’。”

云溟失笑道:“不过短短三年,老子竟已成井底之蛙了吗?”

孙叔颐也笑道:“三年说长不长,老大待你出去了,小孙子与你走遍街头,重拾佳酿,醉他妈的七天七夜!”

云溟心中暗叹尚不知如何挣脱这鬼链子,又如何重见天日,但不欲拂逆孙叔颐之意,又道:“小孙子,这鬼地方如此隐秘,你却怎么找着的?”

孙叔颐道:“亏得一名臭穷酸……”念及穷酸,不禁想起李季升尚在飞来峰脚下,但推想这书生狡诈多智,就算自己死了一千遍,估计他也毫发未损,又道:“老大,三年前,厉金乌跟兄弟们说,你栽在官府手上凶多吉少,那时小孙子马不停蹄,立马跑去想施援手,之后遭了牢狱之灾,几经辗转,只顾查龙头踪迹,与官府作对泄愤,竟忘了细细问厉乌鸦此间经过,多亏我认识的那穷酸……”他一五一十地将近日之事详细道出,云溟沉思片刻,突然道:“厉头领跟你们说,是那位姓奚的叛变,既传假讯,又杀了同行的苍木的兄弟,乱我心神?”

孙叔颐眨眼道:“难道厉乌鸦又骗人?”

云溟苦笑道:“你可知道,当年传假讯,杀自己人的,究竟是哪位?”

孙叔颐一拍大腿,怒道:“八成就是现今的新龙头,娘娘腔奚梦蝶!”

云溟摇摇头,叹道:“不是别人,正是厉金乌自己。”

孙叔颐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这厉金乌说话不尽不实,在最后关头做出一副痛不欲生悔不当初的样子,却仍是在撒谎。一时只觉有些许蹊跷,却始终不明何以如此,支吾道:“他已经是三大头领了,为何又要叛变?叛变后他连头领都让与别人了,又不见得有多好……”

云溟道:“我在山洞太平无事地过了三年,思索良久,也终于知晓了这个阴谋的七八分原委。这件事,还得从苍木连营成立之初说起。”

他与孙叔颐俱坐了下来,云溟方道出往日的种种因由。

“明州动乱之后不久,天目立了山头,我与十五奎巷的不少良将也入了伙。当年我在山寨排行老三,奉梁大寨主、明二寨主之命,领数百身手好的兄弟到杭州湾设立水寨抗击来犯倭寇,是为苍木连营。

“然而倭寇多选择春汛秋汛入侵,有时几个月也不见得来一次,而且苍木的兄弟本不入卫所编制,便与行伍甲兵生出几分抢军功、争战利的嫌隙,终于有所懈怠,练兵之余,身手痒了,也渐渐去干些偷鸡摸狗、劫富济贫之事,此后一年半载,我苍木连营仗着水寨及天目的威名,就此招揽了江南地界不少能人异士、同道中人,短短时日,竟已日益壮大,达到了数千人众。

“苍木连营自设立水寨后,海寇入侵次数渐少,我也抽出余暇经营苍木,其中杭州湾的水寨名为‘尺木’,主司对外征战。我早年曾解囊相助的孔嘉,颇有陶朱之才,他挑了两三百名兄弟且去经商,所得钱财用以扶持苍木之运转,这批人,名为‘明珠’。而余下最庞大的千百人,以南宋御街为据点,司职杀贪惩恶,打抱不平,扶危济困,成了苍木的先头军,就唤作‘逆鳞’。”

孙叔颐愤愤道:“可叹孔嘉这厮忘恩负义,生意做大了,渐渐攀上江南富首,成了宝圭门下的走狗,不再过问苍木,博戏堂本是他的产业,也都尽数丢给了旁人不再理会。”

云溟皱了皱眉头,道:“当年我只顾饮马江湖,快意恩仇,只道这苍木连营越兴旺越好,却丝毫没注意,从苍木成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埋下了一颗足以让这数千人决裂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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