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九、举杯邀明月(下) (1/2)
【九、举杯邀明月(下)】
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赵伯离感到一阵动静,从杯盘狼藉中醒来,迷迷糊糊间看到白绒绒一团物事,喃喃喜道:“是谁如此贴心,还送的铺盖。”便往那物事抱去。
突然那东西“汪”一声,赵伯离扑了个空,不禁骇醒,揉眼一望,见是一条巨大的白犬,颈上项圈还系着链条,想是链条松了得以跑出。这白犬避开赵伯离,双目乌漆漆圆滚滚流露警戒之色,见赵伯离并无恶意,半晌,又轻轻靠近,舔着地上快干透的酒渍。
赵伯离喜道:“好畜生,原来你也是条酒鬼。”浑身嗅了嗅,只觉酒气甚重,地上也满是酒渍,敢情自己酣醉之时,不知发了多厉害的疯、摔了多少坛酒。他心中道:“这巨犬莫不是嗅到酒香而来?”
他望着这条狗,只觉似曾相识,仔细端详巨犬颈上项圈,依稀刻着一个“柴”字。
赵伯离霍地站起身,吓了那巨犬一跳,他戟指骂道:“我道是哪来的畜生,原来是柴钟那分桃相公养的崽!”正想踹它几脚解气,但见巨犬畏畏缩缩,一边提防自己,一边抽隙舔着地板上的酒渍,全无当日咬元贞时的嚣张气焰,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从桌上倒了一碗酒,递给它,道:“我记得你叫白……白狗,不对,白龙,啊是白龙!白龙,喝,这是你赵大爷赏你的。”
白龙警戒之色不减,缓缓挪近,赵伯离怕吓着了它,倒是动也不动,白龙伸出舌头舔了几口,见对方再无动作,便即放心饮酒。
赵伯离见这白龙嘴巴大开大阖,几乎要把脸贴到碗里,心中暗生恻隐之心:“想是这柴钟一伙也来凑斗鸡走狗之局,这白龙忙乎了整天,底下的奴才却贪赌成性,是以忘记喂了吧。”
他又倒了一碗酒,白龙继续上前狂啜。赵伯离环顾四周,但见窗外天色渐渐发白,灯火已熄,轮值的伙计趴在柜台昏昏欲睡,偌大行令酒楼,只剩自己和一条狗清醒着。
桌上不知何时有了饭菜,这些店伙计知道自己是知府之子后丝毫不敢怠慢,赵伯离不由暗自苦笑,撕下一根鸡腿,白龙嗅得香气,更是再不顾对方有何敌意,一把将鸡腿咬过,囫囵大嚼大咽。
赵伯离想起柴鼎的外号便是那“杭郡白龙”,童心忽起,继续倒了一碗酒,道:“柴鼎,来,大爷再赏你一碗,喝。”
他一叫“柴鼎”,白龙便汪了一声。赵伯离笑道:“应得好。”自己也斟了一碗酒,跟白龙喝的碗一碰,道:“来,干了!”
一人一犬既食又饮,直到日出东方,赵伯离远远听到犬吠声,他牵起链子,道:“走了柴鼎,我送你到蠢弟弟那。”
白龙听到“柴鼎”,又汪了一声,随赵伯离举步,突然踉踉跄跄摔倒在地。
赵伯离吐了吐舌头道:“糟糕糟糕,柴鼎你的酒量怎地如此不济,才几碗就醉了。”
他从怀中掏了锭银子放在桌上,抱起一坛酒,一边痛饮,一边牵着白龙跌跌撞撞下楼,往犬吠声处走去。
天刚刚亮,但外头园林却早涌出不少人影,宿眠于博戏堂的富家子弟们按捺不住豪赌的冲动,早已纷纷入局。渐近斗鸡走狗的区域,不多时便已锣鼓喧天、鸡飞狗跳。
赵伯离酒意已醒了不少,奈何白龙却酣醉未消,看到满地鸡犬,几番兴奋得上蹿下跳,累得赵伯离使劲拽着链子,以酒相诱,唯恐这畜生又惹下什么祸事。
他四下环顾,却未发现柴钟的影子,连手下那叫郁林儿、韩卢儿的也不见影踪,心中不禁道:“这白龙也是个酒鬼,若是无人相陪,好歹它还可以与我作伴。而且妙就妙在每唤它一次‘柴鼎’它便应一声,甚得我心,好吧,若是柴钟那小兔崽子不在,老子便把它顺手牵走得了。”
正做此打算,不禁得意窃笑,突然身边一人道:“赵小爷儿,你也牵了狗来此赌赛么?”
举目一瞧,正是昨日与自己同行的金德兴,但见他也牵了一条黄色大犬,不禁奇道:“金兄,你何时带的这狗?”
金德兴道:“这条狗本养于我在杭州置的宅院,今早让下人牵来入这走狗之局。”
赵伯离见那黄犬颇为肥硕,与这白龙之威风实有天壤之别,不禁笑道:“金兄倒是好本事,狗也养得如此……嘿嘿,如此健壮。”
金德兴叹道:“本来我养这条狗是为了吃的……”
赵伯离喜道:“好极好极,狗肉配白干,世间极品,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也别入局了,今天便炖了喝酒如何?”
金德兴脸色一变,道:“赵小爷儿别开玩笑了,这狗与我相处日久,早便有了感情,我倒是再也不舍得吃狗肉了。”
赵伯离奇道:“既有了感情,又何必让它来这么个乌烟瘴气的地方瞎掺和凑热闹?”
金德兴面露沮丧,道:“昨日我瞧那卜向阳与魏英两人只顾着放对下注,甚感无聊,你和袁兄胡兄又不在,便四下观望,瞧见这走狗之局极为热闹,就跑过来瞧瞧,原来是那柴知县的儿子在此坐庄设赌,那柴公子年纪虽小,性子却极是乖戾狠毒,赌赢了也不要钱,只让打断别人家狗的腿脚,他手下那条白色大狗着实厉害,跑了好几个来回兀自未输,许多人不服参赌,结果都是惨败收场。当时我也是一个不快,便放下厥词,明说那畜生定敌不过我家黄毛,也签了字约了赌,可是……可是直到如今却又后悔了,但博戏堂的规矩若食言不赌,下次却再不能来了,唉!”
赵伯离心道:“你倒是糊涂,若反悔了,随便牵条狗来混充你的黄毛不就行了?”念及柴钟竟打断败犬的腿脚,思之不寒而栗:“这断袖公子如此恶毒,倒可以跟那胡不凡凑成一对。只是胡不凡知恶故犯,柴钟年纪小是非不分,而以作恶为乐,更为可怖。”
金德兴望着白龙,道:“想不到赵小爷儿的狗这般威风,倒跟那柴钟的……咦,这……这不就是柴钟的狗?”
赵伯离抓着项圈道:“是啊,这畜生的姓氏都搁这呢,确实是柴家的崽。”
话方说完,旁边一人呼道:“少爷少爷,白龙在这!白龙在这!”
柴钟与仆从郁林儿气喘吁吁地跑上来,这柴二少浑身打扮仍华美如玉,精细如琢,见到白龙先是一喜,待见赵伯离又是一惊,怒道:“赵……赵伯离!没想到你不仅是个仗势欺人的混蛋,还是个偷鸡摸狗的王八蛋!”
赵伯离不耐烦地扬扬手,啐道:“老子就仗势欺人了怎么着,小兔崽子,你还嫌你上次被砸得不够痛快吗?难道这次还想试试老子的拳脚硬不硬么?”
柴钟一怯,退了几步,随即又卯足气力,挺胸道:“姓赵的,你便是只敢趁我大哥不在时欺负我,我告诉你,我大哥今年秋天钱塘潮汛时仍要回来练兵,到时……到时你若敢上校场跟他比一次,就等着被我大哥再摔个大跟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