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四时当归 (1/4)
【第一百五十五章:四时当归】
紫宸夜宴的流光暗影,随年节余韵一并散入旧年风中。
上元灯火方收,早春清寒已渗进京城的街巷。
朝堂重归肃整,文书案牍如常垒起,可江宁的暖风仿佛已隔着千山万水吹至案前——林母畏寒思乡,兄长林松言亦需返归私塾课业。
于公于私,南归之期已至。
离京那日,天青如洗,云絮疏淡。没有仪仗相送,数辆素车悄然驶出城门,辗过微润的官道,一路向南。
大河渐远,风物渐柔。及至江宁,已是仲春。
桃李初绽,秦淮水软。将母亲与兄长安顿回小院,看他们重浸于市井炊烟、邻舍寒暄之中,林椿归心口的弦,便松下了最后一分力道。
江宁的春日,是浸在暖风、水汽与隐约花香里的,教人连呼吸都不自觉放缓。
返京前一日,晴光正好。
晨光熹微时,林宅院中的老桂树已有雀鸟啁啾,清脆悦耳。
用过早膳,林椿归看向正在庭中望着天际流云的沈存章,声音里带着轻快与期待:
“大人,今日天朗气清。此时栖霞山应是新绿初绽,山花烂漫,与秋日又是另一番光景。您……可愿再去走走?”
沈存章闻声回眸,春日的暖阳在他深邃的眼中投下细碎的光点。
“也好。春山多胜事,莫负好时光。”
仍是简衣便履,两人如同最寻常的游人,沿着青石板路,再次走向城外的栖霞山。
春山果然另有一番气象——
道旁林木抽芽,嫩绿、鹅黄、淡赭,层层叠叠晕染开去。无名野花星散草间,紫的、白的、藕荷的,羞怯却蓬勃。
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沁入呼吸,涧水潺潺,比秋日更显欢腾雀跃。疏朗枝桠筛下光影,明明灭灭落在肩头,暖意直透春衫。
林椿归步履轻快,走在稍前,不时指着某处回眸:“大人您看,那边崖上的杜鹃,开得正好!”
或是侧耳含笑:“听这溪水声,春日雪融,比秋日更欢快些。”
此刻的她,眉梢漫开的尽是江南春色般的明媚,仿佛仍是未经风雨的韶年女儿。
沈存章缓步随在其后,目光掠过她被日光镀上柔光的绯红侧颊,听那清越声线拂过耳际,眼底是一抹难以描摹的温和。
至山腰平台,二人再度驻足。
春岚如纱,薄薄覆着远方的城郭、蜿蜒的秦淮。万物皆浸在莹润柔光里,少去秋日的苍劲萧瑟,徒留水乡独有的温软静谧。
“春山澹冶而如笑。”沈存章望着眼前景致,唇角牵起弧度。
林椿归与他并肩而立,轻声道:“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无穷也。秋日壮美,令人胸襟开阔;春日生机,则教人心怀希冀。”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清晰无误地传入他耳中,“能与大人同览四时之景,便是最大的乐事。”
沈存章心尖似被羽梢极轻地拂过。
他侧首看她——阳光勾勒着她细腻的轮廓,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坦然与柔软。
他没有接话,只以目光静静凝驻,如览这满山春色中最灵动隽永的一笔。
小憩片刻,林椿归引他再向那松竹掩映的缓坡行去。
林父的墓冢在春日阳光下,更显肃穆岑寂。
林椿归将竹篮里的几样吃食摆得齐整——新焙的雨前茶、并一小碟红艳欲滴的樱桃,皆是林父生前喜爱的清味。
她指尖拂过墓碑上的刻字,声音轻得像山涧的风:“爹,春日已至,女儿携存章,来向您禀明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