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十六章:以行践心 (1/3)
【第五十六章:以行践心】
翌日,五更三点
林椿归奉召候在殿外,传召声起,她才缓步而入,在殿中偏隅站定——既无资格列入吏部班列,也无立场靠前,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躬身待命。
工部班首,杜衡一身绯袍玉带,身姿挺拔如岳。
御座之上,景和帝面色平静无波,眼底深不见底,让人猜不透喜怒。
朝议按部就班推进,谈及吏治、农桑,皆无波澜。直至话锋转向工部整饬,殿内空气骤然一凝。
杜衡手持玉笏,稳步出列,声音洪亮如钟:“陛下,臣弹劾吏部考功司郎中林椿归!”
殿中顿时一片寂静。
“林椿归于工部整饬关键之际,罔顾圣恩,擅离职守三日!更私自挪用陛下赏赐之官银,结交地方乡野,邀买人心!此举非但目无朝廷法纪,更搅乱工部清整大局,其心可诛!”
擅离职守、私动官银、结交乡野,任何一条都足以断送一个官员的前程。
林椿归能感觉到身旁同僚下意识挪开的微小距离,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袖中的《补强疏》。
在出列前,她的目光扫向那个吏部尚书的班次——
那里空无一人。
这位吏部尚书,在她人生中可能最为关键的时刻,选择了缺席。
一瞬间,她心中最后一丝对过往的微弱依赖彻底消散。
也好。从今往后,她的路,当由自己亲手铺就。
林椿归不再有任何犹豫,稳步出列,深深躬身:“臣,林椿归,叩见陛下。”
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辩解或认罪。
龙椅之上,景和帝俯瞰着众人,缓缓开口:“杜尚书所言,你可有辩解?”
所有压力尽数压在她一人肩上,没有沈存章的斡旋,没有旁人的帮衬,她必须独自面对帝王的质询与整个朝堂的审视。
林椿归擡起头,目光清正,声音平稳如磐石:“回陛下,臣,无辩。”
满朝文武皆面露错愕,显然没想到她竟会如此干脆地认下罪状。
不等众人回过神,她将袖中那卷《漕河要害工程补子疏》双手高举过顶:“臣今日,只求呈上都水司前主事王琨,临终托付的安邦之策,并附臣于通惠河畔试行三日之实录。”
“王琨虽有贪墨之过,然其胸中藏有治河良才,一片丹心天地可鉴!其法若行,每年可为国库节省帑银十万两,护佑沿岸生民无数!此疏在此,恭请陛下圣览!”
就在话音落下时,一位言官忽然出列,又是那周御史:“陛下!林椿归巧言令色,企图用王琨遗作掩盖罪责!那《补强疏》若真如此神奇,为何王琨生前不上呈?分明是林椿归与罪臣勾结,意图混淆视听,蒙骗陛下!”
这番话让殿内议论声再起。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文官班列后方响起:“周御史。”
众人循声望去,才发现沈存章不知何时竟静立在靠近殿门的阴影里,仿佛已旁观多时。
他缓步踱出,朝御座躬身行礼,“臣昨日核查吏部旧档,发现一事,或可为陛下解惑。”
他转向那位工部侍郎,语气依然平和,“周御史可知,王琨去年曾三次呈递治河条陈,皆被工部以‘不合规制’驳回?”
说罢,从袖中取出一本文书:“这是都水司往来文牍抄录,请陛下过目。”
景和帝微微颔首,内侍连忙接过文书奉上。
殿内众人神色各异,工部官员更是面露局促,无人再敢轻易置喙。
沈存章这才将目光投向殿中的林椿归,平静无波:“林郎中,你方才说在通惠河试行三日,可省银两成?”
“是。”林椿归迎着他的目光,“若按《补强疏》所载‘木桩排垒法’施工,较之以往沉梢捆护岸,工期可减半,耗银省两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