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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章:浊水难清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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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浊水难清】

偏厅内,算珠碰撞声与纸张翻动声绵绵不绝,已近一个时辰。

孙老与钱老额头已见薄汗,越是深入,神色便越是凝重。

王琨布下的迷局,如同一重连环锁,环环相扣,分毫错动便牵动全局。

林椿归放下手中一份关于漕船修缮的料单,目光穿过屏风的缝隙,望向主厅。

杜衡仍如磐石端坐,纹丝不动。

而那位名叫王琨的年轻主事,倒像一抹若有若无的浮影,时而被人唤去应答细节,时而又默然退至角落,静候一场未知的审判。

她心中那个带着问号的初影,正被这一手精妙绝伦的做账手法,一点点勾勒出清晰轮廓——

一个身负惊人才华,却偏偏将才智用来编织谎言的矛盾之人。

这份反差,勾得她心头好奇翻涌,更生出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她真想知道,此人究竟是何等模样。

“孙老,钱老,你们继续核对这几处关键。我去向王主事请教几个漕运旧例,有些关节还需当事人才能说清。”

两位老吏从账册中擡起头,略显诧异,但都点了点头。

林椿归整理了一下衣襟,并未摆出上官的威严,反而将神色放得比平日更柔和些。

她随手拿起桌上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作为由头,稳步走出了偏厅。

主厅内人员依旧嘈杂,但她径直走向那个安静立在角落的青色身影。

“王主事。”林椿归在他面前站定,声音放得柔和,又带着几分困扰,“可否请教一下?这份关于漕船撚缝

她将文书递上前,姿态自然得就像同僚之间寻常切磋。

王琨正陷在惊惧惶然里,闻声擡眼,见是那位年轻女官一脸诚恳请教,一时竟微微怔住。

“林大人。”他慌忙躬身,双手接过文书,目光扫过,发现确实只是一份常见的流程咨询,心下稍安。

谈及具体业务,王琨眼神里恢复了些许神采。

“回大人,”他略一思索,话便顺畅起来,“这事说来简单,就是要亲眼看过才算数。不能光听船工报多少就是多少。”

他指尖轻点文书上的条目,语气笃定:“要亲自去摸船板的朽嫩,看麻絮是否紧实。还要看这船常行何处。若常走风急浪高的水道,撚缝便要下足料;若只在平静河湾往来,便可酌情节省。归根结底,公帑是否靡费,不在用料贵贱,而在用得是否得当。”

这番话既有实操细节,又含分寸考量,透着一股难得的务实通透。

林椿归心中微动,顺势问道:“王主事对这些细节如此了解,可是家中有人做这一行?”

王琨闻言,脸上掠过复杂难辨的神色,低声道:“不敢瞒大人。下官……出身浙东漕工之家,自幼在江边船坞长大。族叔……便是此前暴毙的王如年书吏。是他供我读书识字,才侥幸登科。”

提及王如年三字,他声音骤然低沉下去,悲戚之下,还藏着一缕恐惧。

林椿归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原来是从实务里熬出来的才干,难怪这般扎实。”

她语气带着真诚的赞赏,随即话锋轻轻一转,带着些许感慨,“看来王主事是深知一线疾苦的。既知民间不易,更应谨守……”

话说到此处,她适时收声,只作一句随口感慨。

这话似是轻轻戳中了王琨心底某处。

他沉默了片刻,再擡头时,眼中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沉郁,像是压抑许久的心声找到了一个或许可以倾诉的缝隙,尽管这缝隙如此危险。

“大人明鉴。”他声音更低,几乎如同耳语,“下官不敢忘本。在都水司这些年,亲眼见过漕工冬日破冰行船,双手冻裂见骨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下官时常觉得,我等在堂上执笔批朱,轻描淡写划掉的几个数字,落在下面,可能就是一家老小能不能熬过冬天的口粮。”

这番话沉如磐石,字字真切,偏偏与那桩被他布得滴水不漏的迷局形成了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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