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四十三章:玉振金銮殿 (1/3)
【第四十三章:玉振金銮殿】
“刘郎中!”
一声清叱,如同玉石相击,骤然打断了他的话。
林椿归倏然转身,一直沉静如水的面庞上,此刻如同复上了一层寒霜。那双清亮的眸子锐利如剑,直直刺向刘铭远,其中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家父一生清正,持身守节,所守者乃是教书育人之本分,朝廷遴选人才之公心!在他心中,学问高低或有参差,但品性操守不容玷污!苛责?拘泥?这岂是你口中轻飘飘的四个字所能污蔑!”
她显然气得不轻,但话语的逻辑却愈发锋利:“若按你所言,坚守原则、不徇私情便是苛责拘泥,那这满朝朱紫,天下法度,岂不都成了可以随意变通、因人而异的儿戏?!今日你能将黑白颠倒,污我父清名;他日是否就能指鹿为马,惑乱君前?!”
这一声质问,石破天惊,已不仅仅是为父辩白,更是将刘铭远的言行拔高到了动摇朝廷法度根基的方面。
景和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刘铭远被这连珠炮似的反击打得措手不及,随即面色涨红,梗着脖子道:“陛下明鉴!臣绝非此意,是她……是她强词夺理,曲解臣的话!臣只是说令尊拘于成规,何曾污蔑他清正?!”
林椿归却不理他,再次转向御座,深深一揖,声音更显坚定:“陛下!臣今日失仪,甘受责罚。然臣纵万死,亦不能容有人颠倒黑白,污蔑忠直!家父风骨,天地可鉴!正因家父曾因守正而蒙冤,臣才更深知,规矩若只由清白者恪守,而纵容狡狯者践踏,则规矩必成空文,朝廷纲纪必将荡然无存!”
她缓缓直起身,字字铿锵:“家父当年守护的,是府学一方净土之规矩,虽力薄而势孤,然其志不改。今日,臣立于这金銮殿上,蒙陛下垂问工部要务,乃是朝廷立身、天下安邦的根本法度!臣愿以此身,证规矩之可行,护法度之威严,使守正者得其佑,令枉法者伏其罪!这是对家父风骨的告慰,亦是人子所能尽之最大孝道!”
殿中一片死寂。
她将一己家仇,升华为天下公义;将个人伤疤,化为捍卫法度的铠甲。
景和帝凝视着她,目光深邃如渊,良久,终是缓缓颔首,沉声道:“林卿之言,振聋发聩。”
话音落,他话锋陡然转冷,一字一顿唤道:“刘铭远。”
刘铭远早已面如土色,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臣……臣在!”
“你今日言行,着实令朕失望透顶。”景和帝的目光如寒刃,直刺阶下,“不思整饬部务、恪尽职守,反倒在金銮殿上攻讦忠良之后,混淆视听!朕且问你——林学正当年在江宁府学任职,究竟因何获罪,又有何实证?!”
刘铭远额头冷汗涔涔,支支吾吾道:“陛下,臣……臣只是风闻……并非亲见……”
“陛下!”一直沉默的沈存章忽然出列,“臣这里有一份江宁旧案的完整卷宗。其中清楚记载,当年所谓苛责生徒,实为林学正拒绝为刘郎中外甥修改课考等第。而后续弹劾,皆系诬告。”
他呈上卷宗,内侍立即接过奉予御前。
景和帝翻阅片刻,龙颜大怒:“好你个刘铭远!原来是你公报私仇,构陷忠良!来人,摘去他的顶戴!”
禁卫应声上前,当场将面如死灰的刘铭远押下。
“陛下圣明!”林椿归深深跪拜,眼角隐隐有泪光闪动。
御座之上的帝王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方才她极力举荐的那些官员名字,话锋一转,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林卿,既如此……依你之见,工部百废待兴,尚书之位,谁最为合适?”
这一刻,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她。
刘铭远倒台,王延之亦受牵连,工部魁首之位空悬,她的举荐将至关重要。
这既是无上的信任,也是将她置于新的风口浪尖。
林椿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她清晰奏对:“臣以为,大理寺少卿,杜衡,可当此任。”
文官班列中立刻响起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杜衡?大理寺的杜衡?”
“一个执掌刑名的官员,如何去管工部百工之事?简直是胡闹!”
质疑的目光,从四面八方传来。皇帝的目光中也掠过探究,并未立刻表态,而是静待她的下文。
林椿归朗声陈明理由,声音穿透了那些细微的杂音,清晰地回荡在殿宇的每一个角落:“陛下,诸位大人!工部如今沉疴积弊,宛若病人膏肓,非寻常温补之药可救。它此刻最需要的,不是一位精通营造算学的巧匠,而是一柄能斩断乱麻、刮骨疗毒的快刀!”
这个比喻让不少老成持重的官员微微蹙眉。
“而大理寺少卿杜衡杜大人,”她话锋一转,“正是臣心目中,执此快刀的最佳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