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谋定而后动 (1/3)
【第三十三章:谋定而后动】
御座上的景和帝没有立刻说话。
他维持着负手而立的姿态,目光似乎还落在林椿归离去的方向。
半晌。
一声低笑,从他喉间逸出。
景和帝的目光落在下方的沈存章身上,方才面对林椿归时,那层作为帝王的肃穆与威仪,尽数褪去。“行了,这里没外人了。”
他的声音甚至带着一点刚刚看完一场好戏的余韵,他踱回御案后,手指拂过案上那份供词。
“起来吧,沈卿。这出‘忠臣蒙冤、新锐历劫’的戏码,唱得……够逼真。朕在接到李道生密奏,说你把她丢到刑部大牢,都怀疑你是真的要弃了她。”
沈存章依旧是那副沉静如水的模样。
“陛下圣明烛照,臣不敢言‘弃’。是试玉。烈火烹油是试,雪压霜欺也是试。若她在刑部大牢便心志溃散,或胡乱攀咬,那便证明臣眼拙,所献非材,毁了也不足惜。她既熬过来了,那今日陛下见到的,便不是罪臣林椿归,而是陛下亲手从泥淖中拔擢的可用之才。”
“可用之才?”景和帝重复了一遍,“你可知,你递上来的,不只是一份功劳簿,更是一把烧向半壁朝堂的火?今日之后,有多少人要寝食难安,又有多少人,会恨不能食你之肉?”
沈存章擡眼,目光清正,毫无避让:“刀若怕见血,便不配为刀。臣所燃之火,只烧蠹虫朽木,清出的空地,正好为陛下栽种新苗。至于恨意……”他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讥诮,“臣身上背负的,又何止一家一姓之恨。”
景和帝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意真切了些,却更令人心惊。
“好,好一把锋锐无匹、百无禁忌的刀。那朕再问,今夜广济庵,龙武卫恰好赶到,是你安排的后手。若林椿归……她没能撑到龙武卫赶来,便死在那些灭口的死士刀下呢?你这番心血岂非尽付东流?”
殿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沈存章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只剩下纯粹而冰冷的权衡:“那么她的尸身,便会成为钉死安远侯豢养死士、戕害朝廷命官的铁证。臣会确保她发现的线索,以另一种方式呈于御前。计划……不会有分毫更改。”
他擡起眼,望向他的君王,说出最终也是唯一的答案:“陛下,成大事者不惜身,亦不惜人。她活,是陛下的匕首;她死,是陛下的令牌。关键在于无论死活,她都必须有用。此乃为臣之道。”
沈存章冰冷的话音落下,在空旷的殿堂里激起无声的回响。
景和帝慢慢踱步,走下御阶,停在沈存章面前一步之遥。
“沈存章,朕当年在潜邸
“你这股子狠劲,对自己,对旁人,都像寒淬的钢。朕有时候看着你办事,都忍不住想……你心里,到底还剩下几分像人的地方?”
沈和谦没有回避这凝视,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陛下谬赞。臣心中所剩无多,唯尽忠与办事二念而已。血肉之躯,七情六欲,于办差无益的便该摒除。此身此心,早已是陛下掌中之物,是冰是火,是人是器,但凭陛下所用。”
“掌中之物……”景和帝重复了一遍。
沈存章坦然认定了这一点,这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表忠更让他放心。
景和帝终于退开半步,语气带上真实的赞许,“朕就是喜欢你这一点。朝堂上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私底下却蝇营狗茍的蠹虫,若有你一半的明白和决断,朕何至于此。”
沈存章垂首而立,并无半分得意之色,只沉声应道:“为陛下分忧,是臣本分。”
“罢了。”他挥了挥手,“今夜你也乏了。回去好生歇着,明日……还有许多事要你来做。”
“是。臣告退。”
沈存章走出澄心堂,天光尚未大亮,黎明前的寒意裹着湿气扑面而来。
他走下台阶,脚步未停,视线却已落在不远处。
林椿归就站在几丈外的宫墙阴影下,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夜风中绷紧了全部枝干的幼竹。
沈存章朝她走去,步履依旧是从容不迫的。
他月白的袍角拂过被露水打湿的青石板,未曾沾染半分泥泞,与她满身的狼狈形成了对比。
林椿归看着他走近,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不知从何问起。
沈存章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平静地开口,“三司会审,定在三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