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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立为问路石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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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立为问路石】

值房内简洁清雅。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公案,背后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书册卷宗。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一种类似松针的气息。

沈存章径自走到公案后坐下,并未急于询问,先提起一旁小火炉上备着的铜壶,往一个白瓷杯里注了热水,氤氲的热气立刻升腾起来。他将杯子往桌案对面轻轻一推:“坐,先驱驱晨寒。”

他这般体贴的模样让林椿归心头一涩,昨夜被徐远刁难的委屈,独对孤灯的种种辛劳,此刻竟不合时宜地翻涌上来。

林椿归依言坐下,心中暗忖:今日定要请他主持这个公道。

“沈公,昨日蒙徐主事悉心指导,调阅卷宗一事,确让下官……大开眼界。”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徐主事将鄱阳湖相关卷宗尽数调来,当真是包罗万象,连些陈年琐碎的衙门日常记录都一应俱全。还再三叮嘱下官,务必按归档规制、仔细翻阅,不可遗漏。下官遵照运行,深感徐主事治下严谨,归档尤为周全。”

但沈存章是何等人,立刻听出了这话里的玄机。

倒也不点破,只顺着她的话,语气依旧随意:“哦?看来徐主事是真心要栽培你,连归档的细枝末节都如此倾囊相授。只是不知……林庶常这番大开眼界之后,于江右漕运这笔烂账的脉络,可曾理清了一分?还是说,光顾着领会徐主事的栽培之道了?”

这话轻飘飘地将她饱含委屈的暗示拨到了一边,像一阵风,吹散了她在告状的心思。

林椿归喉咙一哽,仿佛被人塞进了一团棉花。她擡眼看向沈存章,对方神色平淡,仿佛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都听懂了,但他不在乎。

一股说不清是失望还是被轻视的闷气,堆积在胸口。

林椿归不再多言,将怀中的纸张,以及那份重新誊写、归纳了内核疑点的条陈,放在了沈存章面前。

“沈公明鉴。下官愚钝,于衙门规矩人情,确有许多要学。然沈公昨日所命,是梳理卷宗。这些是下官翻阅所有调阅卷宗后,整理出的、共计二十七处无法自圆其说、或凭证缺失、或逻辑矛盾、或数字可疑的条目。均已注明出处、原文摘要及存疑理由。”

她指向旁边那份更薄的条陈。

“据此,下官以为,江右漕运账目之混乱,症结首要在三项缺失:核定损耗,多无原始凭据;关键人事,记录含糊不清;驳回复议,与最终核销常自相矛盾。 ”

“如今问题已初步呈现,如何决断,但凭大人。”林椿归做出了汇报完毕、听候发落的姿态,眼帘低垂,神色平静。

沈存章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推过来的两份文书上。他擡手拿起了条陈开始翻阅,视线在纸页上缓缓移动,神情专注。

日光通过窗棂,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阴影。值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纸张被指尖拂过的细微声响。

“沙上筑塔……”他低声说了这四个字,随后他放下条陈。

“条理清楚,抓得住要害。能在这一日之间,从那般纷乱的卷宗里理出这些,可见是下了真功夫,动了脑筋。看来徐主事那番倾囊相授,倒也歪打正着。”

林椿归听着这称赞,心头并无多少喜悦,反而因他最后那句歪打正着而不顺。

她垂眸,语气恭谨:“下官不过是依沈公之命行事,竭尽所能而已。”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愈发诚恳,“如今漕运账目症结所在,下官已据所见,斗胆呈报于前。沈公明察秋毫,自有决断。下官……初入朝堂,学识浅薄,于吏部实务更是懵懂,恐再滞留于此,反成拖累。不若容下官暂回翰林院,于书卷中多加研习,待稍有寸进,再听候沈公差遣。”

替你做事,不仅受尽委屈无人理会,连句真心的认可都吝于给予。这地方,哪里还待得下去?

沈存章听她说完,目光在她那身略显空荡的青袍上停留片刻。

“觉得委屈,想回翰林院躲清静?”

“下官并非……”

“这念头,和一个人倒有几分相似。江宁府学,林博彦林学正

听到这里林椿归已然愣住。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惋惜:“可惜了。听闻后来在学政考评的关键当口,不知怎地,卷进了一桩‘学风不正、教导无方’的公案里,被人参了一本。落了个‘举止失当、难孚众望’的考语,就此蹉跎。”

他重新看向林椿归,“你姓林,也是江宁人。可曾听说过这位林学正?”

林椿归闻言浑身一僵,岂止是听说……

父亲当年蒙冤去职,郁郁而终,满腹才学与抱负尽付流水。家道因此中落,母亲含辛茹苦……他怎么会知道?吏部侍郎,日理万机,怎会记得一个远在江宁、早已沉寂多年的小小学谕的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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