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鞋子与钻戒 （1/2）

【第五十五章 鞋子与钻戒】

栗绮姿最近有些闷闷不乐。这次她和卓鸿多回国，着实忙得晕头转向：给干爹汇报，跑工地监工，准备结婚的注册材料。一开始，俩人还像猎狗进了新领地一样，兴致勃勃地跟着主子到处巡视。两家人已经都见了面，卓鸿多还带着她出席了不少干爹的聚会，这让栗绮姿沾沾自喜，自己是过了明路的，担当得起“香水博物馆创始人”和“卓家准少奶奶”的头衔了。每天，她穿着卓鸿多给她买的名贵衣服拎着爱马仕，美滋滋地四处应酬，可是没多久新鲜感过了，她就感到十分厌倦，尤其是马琳开始叫他俩一起拜访客户的时候。她开始暗示卓鸿多，“多仔，这几天跑了这么多地方，我实在太累了，要不咱俩先歇几天？别跟你妈到处转了。”

卓鸿多不以为意，“干爹的林肯领航员最近都崽我这，我还想再过过瘾呢，陪他们走走呗，你都坐在车里又不走路，有什么累的？”

栗绮姿亮出自己的纤纤玉足，“怎么能不累呢？你看，从车上一下来，我就得站着，我现在穿着的高跟鞋把我后脚跟都磨出血了，你也不心疼？”说着说着她一头扎进卓鸿多的怀里撒娇，“要不，明天带我去逛街吧，给我买双好点的鞋子，犒劳犒劳我嘛！”

卓鸿多望着怀里娇滴滴的栗子心头一颤，他敷衍着，“过几天呗，这几天太忙了”，然后像猪啃糠一样猛地亲了她一口。

日子还得继续着过。这事就像没发生过一样，接下来的两三天，除了有天装病以外，栗绮姿依然被马琳叫去跑前跑后，除了心里怨恨卓鸿多小气和未来婆婆把自己当使唤丫头以外，她无计可施。正当她就快把买鞋的事情忘了时，事情发生得就这么出乎意料，一天，马琳撇下她提前离去，让她自己在博物馆当监工，连卓鸿多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她看着博物馆装修的满地尘土，一个人生着闷气，心想“我还没当上少奶奶，倒先成了老妈子了”，只能百无聊赖地自拍。这时，卓鸿多突然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神神秘秘的盒子。

他把盒子扔过来，“给你的，看看吧。”

栗绮姿打开盒子，里面竟然是一双高跟鞋。她一眼就认出，这不就是香奈尔的拼色鞋么？经典的米色鞋身和黑色鞋头，自己绝对不会认错的！惊喜还不到十秒，她十分疑惑地问道，“这个怎么不是香奈尔的鞋盒呢？感觉鞋子好像也有些旧了？”

卓鸿多眉飞色舞地说，“这不是旧，这是古董鞋。你说完以后，我找了好几天，才在上海找到这双80年代的香奈尔双色鞋，已经绝版啦！来，你快换上试试！”

80年代，那恐怕这双鞋的第一个主人都跟她妈妈差不多大了吧，不知道踩了多少年！栗绮姿看着鞋板上的斑驳汗印，头皮发麻，内心十分抗拒，但是卓鸿多就坐在她身边，没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脱下自己的鞋子，换上了卓鸿多买的古董鞋。这一刻，她真希望自己能腾云驾雾双脚悬空，让自己的脚不要踏踏实实地踩在陌生人的脚汗上。

卓鸿多说，“你站起来走走。” 栗绮姿咬着牙走了几步，尴尬的是，这鞋子并不十分合脚，她的脚后跟漏了出来，像极了穿着水晶鞋的灰姑娘恶毒姐姐。卓鸿多疑惑道，“奇怪了，明明买的是36.5的号码，怎么鞋子这么小？”他还不知道，栗绮姿所说的36.5号，是露趾凉鞋的36.5号（脚趾向前滑出去几厘米，脚后跟顶出去几厘米），而不是这种包裹住脚的鞋子。栗绮姿面露难色，“咳咳，这欧美的鞋码和中国的就是不一样的啊，所以买鞋这种事，肯定是得本人去试试才行嘛，何况还是一双二手鞋，估计都被穿变形了……”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你是不是因为便宜才买的这双？”

卓鸿多被她戳中了软肋，暴跳如雷，“你这人怎么这样！还不是因为你喜欢艺术，喜欢收藏品，我才特意给你选的古董鞋么？什么牌子货，几多钱？我还至于省那三毛两毛的？我给你买这鞋子，就是看中这上世纪的设计，你看，现在都绝版了。这么辛苦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说我图便宜，什么人啊，真是的。”

卓鸿多的声音越来越大，连几个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探着头望向他们。俩人只能又走到个偏僻的一角，继续掰扯艺术和二手的关系。换以前，栗绮姿是断然不敢说三道四的，但是这几天觉得自己地位也稳了，便不堪示弱道：“我当然喜欢艺术了，但是二手，哦不古董，鞋子买来就收藏的，就是为了维护它的艺术性嘛，又不是为了穿的，要是平时穿的东西，肯定得买新的啊！”她赌气道，“我要去新天地。”

卓鸿多懒得理她，甩了甩手，“那你就自己去吧”，说罢便扬长而去，留下呆若木鸡的栗绮姿在工地里黯然神伤。

虽然工人们并没关注他俩的争吵，但栗绮姿觉得，卓鸿多这是故意在“下等人”面前给她难堪。她自讨没趣，只能悻悻地回到了外婆和母亲的家。她气急了，暗暗决心，不管卓鸿多怎么求饶，她都要拿出点少奶奶的款儿来，就算他像狗一样跟在她屁股后面求饶，她也绝对不轻易放过他。谁知两三天过去了，她并没有等来卓鸿多的求和，甚至连一个短信都没有，连马琳也没再招呼过她去拎包，她心里开始发慌，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卓鸿多呢，和栗绮姿一样，也觉得他们俩的关系已经稳固，既然拿捏住了她，就懒得去哄。他告诉马琳，栗绮姿这两天生病了，住在她妈那儿先不过来了。马琳原本想叫着栗绮姿，让她跟自己学着点本事，顺便观察观察她能不能管好即将建成的博物馆，这几天看她越来越敷衍的样子，也觉得这个儿媳有些不识擡举；但转念一想，也许这也是件好事，她既然不爱学，那以后生意上的事自然她也得少掺和，因此也就不管她了。

只有潘慧凡，她觉察出了异常。女儿的失魂落魄，她是全看在眼里的。不消说，她也知道是和卓鸿多吵架了。她坐在女儿的床上安慰着她，“怎么了？都要当新娘的人了，还吵架呢？因为什么？”栗绮姿便把买鞋子的前因后果一股脑告诉了妈妈。潘慧凡也看出来了，这个女婿不仅丑，还抠门，她也想好好骂他几句舒坦舒坦，但她还是耐着性子告诉女儿，“孩子，我看这事你想多了。不就一双鞋子吗，目光放长远点，先把婚结了，以后他的钱攥在你手里，还不是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现在就跟他闹，没好处。”

栗绮姿忧心忡忡道，“以我的长相，配他已经够吃亏了，他难道不应该天天捧着我？他现在就敢跟我吵，以后不知道得怎么样呢。”

潘慧凡苦笑一声，“孩子，配不配的，只在你们刚在一起时还能说一说，时间一长，大家也就都忘了。再说了，像卓家那出身，他还能天天捧着你？卓鸿多虽然长得不怎么样，要我说啊，他是个过日子的人，精打细算是没错的。再说了，他对你也挺大方的，你别太贪心了，能拿到钱，就别指望着他对你百依百顺。还是那句话，目光放长远点，赶紧把婚结了，以后他们家的产业都是你的，还用在乎一双鞋？”接着她半命令半规劝，“你给他发信息，就说我饭店新来了个粤菜大厨，明晚你和你妹妹都去吃饭，让他来一起尝尝鲜。”

栗子听了妈妈的话，终究还是她，先给卓鸿多服了软。第二天晚上，潘慧凡和两个女儿，在利通餐厅的包间里等着他。卓鸿多也十分绅士，赴宴时，给栗子带了一个礼物。栗子本来还矜持着，但当她打开盒子时，瞬间把对卓鸿多的怨气都抛到九霄云外了，她尖叫一声，激动得脸颊上泛出红晕。

那正是栗子心心念念的钻戒！戒指是那么大，梨形切割的钻石上闪烁着一层牛奶起雾般的光芒。“天啊！” 一向能说会道的栗子突然变得结巴了，“这，这，这么大？这，这是几克拉的？”

卓鸿多得意地笑了笑，“5.5克拉的，你忘了？在巴黎的时候你不就问过我嘛？其实本来想过几天再给你的，这不你前几天因为买鞋不高兴了嘛，我就提前拿出来了。正好，你试试，看看指环合不合尺寸。”

栗绮姿哆哆嗦嗦地把手指伸进去，指环上缠绕着碎钻，众星捧月地包裹着梨形钻石，冰凉的钻石压在她纤细的无名指上，显得钻石克拉数更大了，这是多么幸福的沉重感啊！晃一晃手指，那奶油一般的雾面光泽让她幸福得发晕。她一脸感动地说，“多仔，我太喜欢了！指环好像稍微有点儿大，能送到店里再去调调吗？”

潘慧凡也动心了，她从来没这么近距离地见过这么大的钻戒，这样看起来，怎么都得值上百万吧。她摆弄着女儿的手指，忍不住说，“这大钻戒真漂亮，我女儿戴这个最合适了。你外婆常说，以前咱们家有好多这样的大钻石呢，比这个大的都有，翡翠也有，还有唐伯虎的画，唉，可惜了……”

栗绮煦也围上来欣赏姐姐的大钻戒，不知不觉就把姐姐的手指擡高了，栗绮姿瞥了妹妹一眼，“你小心点，别把戒指碰坏了。”

卓鸿多不放过任何一个讨好栗绮煦的机会，“栗子，别那么小气，把戒指给小姨子也戴戴。小姨子，我们婚礼上，你还得当伴娘呢！”

栗绮煦不看他，只是“嗯”了一声，就接过了姐姐的戒指戴在自己手上，比量来比量去，疑惑道，“咦，姐姐，怎么这戒指的反光，怎么好像不是很亮呀！你看这……”

栗绮姿鄙夷地打断她，“你懂什么，能反光的东西是玻璃和镜子，那能值钱吗？这钻戒，要的就是大！没看新闻报道里说么，某某女明星手上四克拉的钻戒，都价值连城呢！”

栗绮煦还想争辩“可是……”潘慧凡就打住了小女儿，“你这孩子，别惹你姐姐不高兴。”紧接着，她又转向了卓鸿多，和颜悦色道“鸿多呀，其实我们家不看这钻戒大小，主要是你的心意我们领了。对了，你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卓鸿多一脸得意，翘着二郎腿说，“也说不上什么准备吧。跟您说实话吧，这戒指其实是我妈妈的。十几年前吧，我妈崽一个香港的拍卖会上拍到了这颗钻石。然后我妈又找了个有名的珠宝设计师，一起设计了这个款式，她特别喜欢，但没怎么戴过，一直说是要当传家宝，传给儿媳妇儿。栗子，喜欢吧？”他舔着脸凑了过来，“以后，咱俩也得再传给儿媳妇儿啊！”

栗绮姿本以为是个尚美之类叫得出品牌的戒指，隐隐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这么大的钻石，怎么都值几百万吧，还是拍卖会上的珠宝呢！这个戒指不就是全球独此一件么？而且这是传承的，说明婆婆是充分认可她了，刹时间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欧洲的某个贵族小姐，才能有这样祖传下来的大钻戒。这样想着，卓鸿多的脸似乎都没那么讨厌了。她娇媚地笑着，“当然喜欢了！鸿多，你对我真好。”

此时的栗绮姿完全沉浸在大钻石的喜悦中，还不知道这个戒指背后的玄机。卓鸿多的话是谎言的最高境界，七分真三分假，栗绮姿根本分辨不出。其实这个钻戒并不是拍卖会上拍到的，而是马琳在十年前，从干爹的一个珠宝商手下那里买到的。这个珠宝商在深圳发家，这种只是大却没有火彩的朦胧钻石叫作奶油钻，根本不值钱，即使设计成戒指，放在品牌里根本卖不出价，因此珠宝商就想把它卖掉。马琳看着钻石这么大，价格却不贵，以为自己能赚个大便宜，于是流露出要买的兴趣，并最终以7万的价格买到了手。这戒指曾是马琳的心头好，有一段时间，她天天戴着这钻戒到处应酬，出过一阵风头；但很快，太太们的交头接耳很快就传到了她那，似乎有些风言风语，说这戒指成色不好，一点儿都不亮，根本不入流。马琳不服气，去珠宝店洗了多少次，都洗不出来火彩，她只能吃了这个瘪，但从此气得再也不敢戴这戒指了，所以便收了起来，轻易不示人。然而，毕竟大几万买的戒指，不戴又很可惜，干脆以后送给儿媳吧，就当给儿子省了钻戒钱！于是，这个戒指便出现在栗绮姿的手上。

她还在爱不释手地看着这大钻戒，连新来的粤菜师傅做的红烧乳鸽都提不起她的兴趣。栗绮煦调侃她，“姐，不会是钻戒压得你手指发麻，连筷子都拿不起来了吧？”

栗绮姿本想揶揄妹妹只有个男朋友送的手镯，但转念一想，自己已经是赢家了，无需和她这小孩子一般见识，便只带着胜利者的眼神瞟了她一眼，给身边的卓鸿多舀了口汤，又给他夹菜吃。

潘慧凡看着女儿戴着大钻戒，和女婿重归于好，心花怒放地问道，“鸿多，这菜品怎么样？我可是从广东请的名厨呢！要是你觉得好吃，过几天请你爸妈再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