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面子与心防
【第四十章面子与心防】
酒吧本就人多不透气,此刻更弥漫着烟草酒精的呛人味和战争的硝烟味,加上卓鸿多嘴里放出的毒臭味,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栗绮姿也十分懊悔,责怪自己干嘛要把葛六送来的情报原原本本地就交上去了,这下可好,直接把地下战场搞成了正面战场。
卓鸿多像只狂吠的狗一样大声嚷嚷,“你个瘪三,说,我怎么就不是真的卓鸿多了?还有我的车怎么就不是我的了,这年头难道还有租车泡妞的?”
这个头顶黄毛,一脸横肉的不速之客把葛六和他的乐队成员们都搞懵了,成员们看他来势汹汹的样子,以为是个喝酒闹事的,于是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像是给葛六壮胆。葛六心里埋怨栗绮姿怎么把自己给卖了,正想给卓鸿多揶揄回去,自己也不是好惹的。可他擡头就看见栗绮姿满脸通红,朝自己又是双手作揖,又是挤眉弄眼地拼命求饶,她眼神里的戏比莎士比亚和拉辛的总和还多。葛六叹了口气,回敬了她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拿起酒杯说,“行,就看栗子的面子,今天算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卓鸿多骂骂咧咧地,香肠一样短而粗的杵状指指着葛六,“几个意思啊,在这把话给也说清楚了,说,你算哪根葱”?他心想,只要你不是撕葱,随便哪根葱我卓鸿多都不怕。
葛六刚才听到“瘪三”瞬间就来了气,想着自己都认怂了他还不依不饶的,瞬时刚才喝的酒都化成汽油,一下子火冒三丈,“你算老几,把你手放下,少tmd对我指指点点的……”
卓鸿多刚要继续,突然戴着圆眼镜梳着油头的酒吧老板不知从哪窜了出来,打起哈哈,“卓大少,你这不是砸我的场子嘛。算啦算啦,给我个面子。”然后强行给卓鸿多和葛六都敬了杯酒,“不打不相识,都是朋友,都是朋友!”栗绮姿把卓鸿多拉走,葛六也被乐队的人拉走了,临了又回头,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栗子,“你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栗绮姿酒醒了,卓鸿多在她朋友面前丢尽了脸,让她羞得无地自容,她没了心思继续听卓鸿多胡扯,便婉言困了要回家。卓鸿多浑然不觉栗子的尴尬,他还沉浸在自己大获全胜的得意里,讥笑着说,“找个代驾,先送你回家。上车吧,你不是还要查我车本和身份证嘛?”
他往自己身上凑上来,龇牙咧嘴的,鼻子上还泛着油光。栗绮姿一想到如果他俩都上了后座,车里黑漆漆的他肯定要扑上来动手动脚,那种恶心的感觉就从胃里翻涌而出。“我真是疯了,哪怕立刻给我个铂金包我也不受这罪。”她坚决拒绝了,“不,不,别麻烦了,我自己打个车回去。”
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去,逃命一样地上了一辆路边的出租。等车开上南北高架桥时,她回想起这一晚上的经过,那鬼门关一样的废墟,还有刚才的这场闹剧,唉,不堪回首的一晚上。她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不,我真讨厌他,不行,我不能一辈子守着一个凶神恶煞的癞皮狗,所有人都会瞧不起我的,我凭什么受啊我。”
她哭着上了楼,也懒得卸妆了,只是摘掉了自己的美瞳片,就赶紧躺在床上,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好像哭出来就能冲刷掉她所受的委屈一样,活像一个万圣节的鬼新娘。她咬着被角念叨着,“我以后还怎么面对洋子他们呢,他们是不是都在背后嘲笑我千挑万选找了这么个玩意儿。我要回巴黎,一辈子躲起来再也不见人了,我还是好好跟着汪源远过日子算了,起码他永远都不会让我丢脸。”她想起了温柔的汪源远和纯真的生活,在激动中拿出手机,发给汪源远一条微信,“亲爱的,好想你,再有十多天咱们就能见面了,我要和你留在巴黎。”
她还没等到汪源远的回复,就在不知不觉中,她累得睡着了。没了力争上游的心气,没了一步登天的幻想,她睡得像新生儿一样像香甜,也像是死亡的样本。
同样的夜晚,城市的另一头,卓鸿多同样的寝食难安,心虚让他的夜晚无尽空虚。栗绮姿临走时的态度冷却了他的兴奋,他原想着凭借干爹的车和香水博物馆女主人的空头支票,肯定能拿下她,甚至连酒店都订好了。谁承想半路杀出个莫名其妙的葛六,把他的计划全撞破了,“这个瘪三,早晚要他好看”他对着空气咬牙切齿。但他更担心的是,栗绮姿是不是发现了他的车不是他的呢,黑夜放大了人的恐惧,他甚至联想到,她会不会也注意到了博物馆的猫腻呢?完了,完了,如果连她都抓不住,那和上海的名媛们就彻底没戏了,老贾抛来的橄榄枝可是自己的救命稻草,栗绮姿不会去跟老贾嚼舌根吧?他有点儿后悔了,刚才不该跟着葛六叫板。他一定要拿下栗绮姿,一定要进到大董和老贾的客厅里去,而且他还想抓着她的名气去干爹那露露脸呢,炫耀自己给干爹的生意找了个活招牌!她现在是不是觉得我没钱是个骗子?好吧,大丈夫能屈能伸,明天去给她赔礼道歉去,再带她去逛逛街,保准能把她哄好。虽然免不了要多破费点,但是权当是投资了,以后要用她的名气,几千倍地赚回来。
第二天的太阳一出来,栗绮姿凌晨时的所思所想就像花朵上的露珠一样消散得七七八八了,只留着些若隐若现的痕迹,一如她脸上的泪痕。手机响了,卓鸿多发来了短信,“下午三点我去你家楼下接你。”唉,一想到他那张脸,她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虽然她不像昨晚那么生卓鸿多的气,但也觉得应该收回自己的承诺,两人就当是露水情缘算了。她简单地洗漱一番,决定去赴约。
她一边走向他的车,一边给自己打着气,“我一定要跟他说清楚,我一定要跟他说清楚”,顺便编了一套两个人还能做好朋友的话。走着走着,她发现很奇怪,这次卓鸿多竟然没像昨晚那样在车里坐着,反而是倚靠在车门。走近一看,他竟然从身后掏出了一束玫瑰花,“亲爱的,送给你的。”
栗绮姿愣住了,围观的人好像都在看着她,似乎在说这姑娘真幸福。她不知所措地上了车,发现副驾驶上还有一个小礼袋,她迟疑着打开了,里面是一只潘海利根的香水。卓鸿多说,“这不是要建香水博物馆嘛,这是合作方送我的,我也用不上,给你吧。”
瓶子真好看啊,金属的兽首多么高级!她真喜欢,可是收下的话,是不是就不好跟他说bye bye呢?可是左看右看都舍不得,那要不我还是先收下吧,那些话等会再说。她决定把自己准备的训诫他的腹稿先放在肚子里,取而代之的问出,“咱们去哪啊?”
卓鸿多开着车,“我想带你去逛街,但你不是喜欢艺术吗,要是你想去展览馆的话也行。”
栗绮姿脱口而出,“去K11,或者去Corso o!”她惊骇于自己的反应,赶紧补充几句,“我不是想去购物,我是想,你不是说你要建一个商业和香水结合的美术馆嘛,这两个地方都是艺术感十足的奢侈品商场,我是想帮你找找灵感。”
卓鸿多得意地笑了,“行,那咱们就去K11找找灵感!没有顾客体验,怎么能找到灵感嘛!今天咱们就去过过瘾。”
栗绮姿安慰自己,昨天他亲了我,今天给我买点东西,正好是对我的补偿;就算买完我再甩了他,咱俩也是两清,我绝对不算捞女。她看车反正已经开向商场了,冠冕堂皇加了一句,“我真的不是让你给我花钱,你知道我真的不喜欢名牌的。K11里面有很多年轻艺术家的展览嘛,就特别艺术,我这次纯粹是帮你的忙,就当是看看他们的服务调查了。”
卓鸿多顺着她的话,“对对我知道啦,咱今天就买点中不溜丢的牌子,以后不去了,就去这一次。”
他怎么不按常理出牌?栗绮姿急坏了,差点喊出声,“那倒大可不必,该去还是得去”,懊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画蛇添足。
很快他们就到了,栗绮姿的心理防线一点点被攻破,进了K11,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底气十足,这不是奥特莱斯,不是橱窗外面,她今天不是去买打折衣服,或者干过眼瘾的。她挺直了腰板,堂堂正正地进了商场。看着一个个装修雅致的奢侈品的店铺,她突然想到早知道会来这儿,今天该好好打扮一下,多拍点白富美购物的照片。
卓鸿多牵上了她的手,她想甩开,可是眼前的一切奢侈品替他说了好话,她想了想,还是没有拒绝。她又恢复了往常的她,衣服箱包首饰,她想买的太多了,可她有着淑女的矜持,就算想让卓鸿多花钱,也得有个理由。
就在她苦思冥想的时候,卓鸿多说,“我送你个口红吧,替我天天亲你。”然后作势往贴她的脸蹭了一下。
栗绮姿忍着恶心,心里大呼不妙,一根口红才几个钱,要买当然买大件。她灵光一现,“亲爱的,你不是说要带我见你父母嘛?你了解他们的品味,要不就在这给我买件裙子,再买个包吧。”
卓鸿多依了她。栗绮姿的心理防线此刻全部攻破了,她挑得眼花缭乱,挑得心花怒放,最终挑了几件自以为“中不溜丢”的牌子货:一只普拉达的手包,一件Miumiu的连衣裙和一双菲拉格慕的鞋子。栗绮姿赶紧在网上传了自己的逛街靓照,迫不及待地给网友展示,自己穿上大牌了,终于不是那个只能穿着HM或者邻居裁缝的衣服的穷学生了!她沾沾自喜地想到,是的,就算昨天她在朋友面前丢尽了面子,但只要穿着大牌的衣服拎着大牌的包,下次聚会,她也能把这面子挣回来。
在卓鸿多结账的那一刻,栗绮姿突然“良心发现”,其实他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看他结账时那么大方,就知道他肯定是真的宠爱自己,才愿意给自己花钱。她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是成熟了,越发觉得汪源远那种飞奔到威尼斯去谈情说爱都是镜花水月的小把戏,只有卓鸿多这种带着自己买买买的人,才是实打实地爱情。 爱情如果带不来名望和利益,那都是舞台上的戏文,只有傻子才会信。自己昨天兴许是错怪他了,太子嘛,脾气大一点再所难免。她庆幸自己没一冲动跟他说什么分手做朋友之类的鬼话。天哪,她反思自己,之前怎么能有要跟他一刀两断的想法呢?如果之前有疑虑,那也是因为他没把钱花在自己身上;现在看出来了,他不仅有钱,而且出手这么大方,她彻底放心了,这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富二代;那篇腹稿就抛到爪哇国去吧,她真的累了,不想再折腾了,有这样一个能给自己买花,买香水,又买奢侈品的预备老公,自己可得把他抓牢了!即使他丑了点又怎么样呢?看着眼前的购物袋,她突然道德感爆棚,觉得自己不该以貌取人。更何况,只要有自己这样的贝尔公主,野兽都能变成王子呢!
她不知道的是,卓鸿多结账时刷的是他妈妈的卡。马琳收到了消费近七万的提示信息时,心里很不是滋味。当晚,她告诉卓鸿多,“叫这女孩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