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7章 墨韵渐浓浸数载,貍奴怯影显赤心 (1/2)
第27章 墨韵渐浓浸数载,貍奴怯影显赤心
第27章 墨韵渐浓浸数载,貍奴怯影显赤心光阴荏苒,数度春秋悄然而过……
晨钟初歇时,盛家学堂的飞檐挑破薄雾,瓦片上的露珠正将曦光折射成《快雪时晴帖》的墨色。
当初那些稚声诵读的孩童,如今已悄然褪去懵懂,显露出少年少女的俊秀轮廓。
这日散学,长柏握着书卷径直离去,背影端正。如兰刚要和喜鹊整理书箱,擡头却瞧见顾廷炜在一旁比手画脚地学庄学究摇头晃脑的模样,她噗嗤一笑,顺手揉了个纸团向他砸去:“你又在这里浑说!仔细学究知道了罚你抄书!”
顾廷炜笑嘻嘻地侧身一躲,声音清亮:“五姑娘好大的脾气!我这不是看大伙儿下学闷得慌,给解个乏嘛!”
几步之外,齐衡静立廊下,月白的衣袂被微风轻轻拂动。
他的目光越过嬉笑吵闹的二人,温柔地落在一旁安静含笑的明兰身上,墨兰则由云栽陪着缓步而出……
她忽然瞥见廊下有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脸上的笑意顿时凝住,嫌弃地用帕子遮了遮口鼻。
那是一只约莫两三个月大的小橘猫,正蜷在阳光最好的地方,团成一团,睡得微微起伏,一身细软绒毛在光线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它实在太小,几乎不占什么地方,却偏偏碍了墨兰的眼。
“哪来的腌臜野猫,”她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嫌恶,“也敢挡我的路?”说着,那绣着蝴蝶的绣鞋便轻轻擡起,用那缀着珍珠的鞋尖,踢在毫无防备的毛团身上。
“喵~呜!”小猫从睡梦中惊醒,发出一声细弱可怜的哀叫,猛地蹿起,瑟瑟发抖地缩向角落,眼里满是惊恐。
恰在此时,长楠抱着两本母亲手抄的蒙书走了出来。
他已年方六岁,因卫小娘多年来的刻意低调与避让,盛纮对这个庶子的印象早已模糊,长楠刚出生时盛纮的那股新鲜劲儿早随着林噙霜的卖力争宠和卫小娘的避世隐忍而淡去……
盛纮至今未曾为他延请西席,开蒙读书不过是卫小娘在夜深人静时,于灯下零星教他认得几个字,读几句《千字文》罢了。
长楠生得虎头虎脑,他眉眼间既有生母卫小娘的清秀,又不失父亲盛纮年少时的俊朗,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句好相貌。
可这孩子的内里,心思纯净得像一汪清泉,而且对周遭的情绪变化更是敏感得很,常常能察觉到大人们掩饰很好的喜怒哀乐。
他几乎想也没想,便跑过去蹲下身,用自己尚且稚嫩的小身子护在那发抖的小猫前,语气里带着不解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勇气:“四姐姐,它那么小,睡得好好的,你为何踢它?它……它多疼啊!”
墨兰被这突如其来的顶撞弄得一怔,待看清是漱棠轩那个不起眼的庶弟,脸瞬间沉了下来。
一股被冒犯的恼羞成怒涌上心头:“不过是个没名没姓的野畜生,踢便踢了,何时轮得到你来质问我?闪开!真晦气!”
这边的动静立刻引来了长枫。他见状自然毫不犹豫地站到妹妹身前,端着一副兄长的架子呵斥道:“六弟,休得无礼!为了一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野猫,就敢顶撞姐姐?还不快向四姐姐赔罪!”
长楠的小拳头悄悄攥紧了。他素来有些惧怕这位骄横霸道的三哥哥,但看着身后那团依旧在发抖的小小生命,一股倔强的勇气支撑着他没有退缩:“明明是四姐姐先踢它的!它那么小,多可怜……先生……小娘说,要仁爱,不能欺凌弱小!”他口中的“先生”,不过是卫氏温柔却无力的教导。
正当气氛僵持,翠微气喘吁吁地跑来,一见那小猫,顿时拍着胸口惊呼:“哎呦!我的小祖宗!金桔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可吓死我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受惊的小猫抱入怀中,极尽爱怜地抚摸着,这才对几位小主子解释道:“四姑娘,枫哥儿,楠哥儿,这可不是野猫,这是老太太前儿刚按礼,正正经经‘聘’回来的猫儿,名唤金桔。用了足足一包上好的明前龙井和一斗细盐作聘礼,宝贝得不得了,方才一不小心没看住,竟让它溜达到这儿来了。”
空气瞬间凝滞。墨兰脸上那层薄冰碎裂,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尴尬。长枫也顿时语塞,面上有些挂不住,方才那“野畜生”的论断显得如此可笑。
这一幕,自然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寿安堂盛老太太的耳中。
老太太撚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那金桔,是她瞧着投缘,特意让人访了又访,依着清流人家爱猫的雅趣,行了“聘猫”之礼请回来作伴的小友,竟遭如此对待?
她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微微眯起……
墨兰的轻狂娇纵,长枫的是非不分,让老太太心下不悦。
而那个平日里几乎被遗忘的小长楠……竟有这般护着弱小的赤子之心?在深宅大院里,这份纯良着实罕见。
她沉吟片刻,并未立即发作,只吩咐下人仔细看顾金桔,但长楠那小小的、倔强的身影,却在她心里留下了印记。
两日后,老太太便向盛纮淡淡提了一句:“楠哥儿瞧着也六岁了,机灵懂事,总不正经开蒙不像话。盛家的子孙,总不能一直荒废着。”
消息传到漱棠轩,卫恕意喜忧参半,也许这次的机缘会使得老太太有了庇护长楠的打算,但是也担心林栖阁,一旦那边起了杀心或者任何歹念,都将是毒蛇出洞,快准狠稳,她作为母亲不想她的长楠有任何不可挽回的风险……
她多年来如履薄冰,自然是深知林噙霜的手段与盛纮的薄情,只求在这方小院里求得片刻安宁,蛰伏,待一个稳妥有把握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