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1/3)
第 42 章
第四十二章:寒假的序章与石头的余温
期末考试结束后的校园,像一个被骤然抽空了力场的、巨大而疲惫的巨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近乎真空的停滞状态。
喧嚣是迅速褪去的,像退潮后裸露出的、湿漉漉的、布满杂乱痕迹的沙滩。那些在考前挤满了焦虑身影的图书馆、自习室、教学楼走廊,几乎一夜之间,变得空旷、寂静,只剩下零星几个或许家在更北方、归期未定、或干脆选择留校的、面目模糊的学生,像被遗忘在巨大棋盘上的、孤独的棋子,散落在过于宽敞明亮的空间里,越发衬出一种人去楼空的、清冷的寂寥。食堂的窗口关了大半,饭菜的种类和味道也变得更加敷衍,热气蒸腾的窗口前,不再有排成长龙的队伍,只有三三两两的人,端着餐盘,在空旷的、回声清晰的大厅里,寻找着可以落座的位置,动作都显得有些迟缓、落寞。
风,似乎也因为这骤减的人气和活动,而变得有些无所适从,不再像期末时那样带着一股焦灼的、催促的劲头,而是在光秃的枝桠和空旷的楼宇间,百无聊赖地打着旋,发出更加空洞、绵长的呜咽。天空依旧是铅灰色的,但或许是因为少了地面上那些匆匆步履和急切呼吸的映衬,显得更加高远、疏离,像一块凝固的、巨大的、冰冷的、毫无情绪的穹顶。
寒假,像一张摊开的、巨大而空白的、等待被填写的日历,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同时也令人隐隐不安的方式,横亘在所有刚刚结束炼狱般期末的学生面前。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张日历上写满了具体的、温暖的、充满期待的内容:回家的车票,父母的拥抱,家乡熟悉的气味和食物,老友的聚会,慵懒的睡眠,或许还有一场计划已久的旅行……那是“归处”,是“休憩”,是“充电”,是锚定漂泊学子的、坚实而温暖的陆地。
但对邱莹莹来说,这张寒假日历,却是一片更加茫然、空旷、甚至带着一丝冰冷恐惧的、未知的海域。
回南方吗?回到那个有母亲等待、有熟悉街道、有梧桐树(虽然冬天也落了叶)、有牛肉面店、但也有着车站雨夜、强吻耻辱、车棚漠然、补习班冰冷、以及所有关于陈屹的、清晰的、疼痛的、沉默的记忆的城市?
这个念头,光是想想,就让她的胃部一阵生理性的痉挛。仿佛“回去”这个动作本身,就会将她强行拉回那个她拼尽全力才“离开”的、充满了心碎和无力感的时空,让她过去半年所有的挣扎、麻木、以及那一点点在水塔高处和掌心石头间获得的、微弱的、奇异的“平静”或“存在感”,都变得可笑而徒劳。她像一个好不容易从泥沼中爬出、身上泥泞未干、惊魂未定的幸存者,对重新靠近那片沼泽的边缘,有着本能的、深切的抗拒。
可不回去,又能去哪里?留在这个寒冷、陌生、节日期间会更加空旷寂寥的北方校园?独自面对可能更加难吃的食堂饭菜,更加冷清无人的宿舍楼,更加漫长难熬的、只有寒风呼啸的夜晚?而且,她该如何对母亲解释?说“学习忙,不回去了”?说“想体验一下北方的冬天”?还是……实话实说,说她害怕回去,害怕面对那些记忆和目光?
无论哪种选择,似乎都通向一片令人窒息的、孤独的迷雾。
宿舍里的气氛,也因为这即将到来的、各自不同的去向,而变得微妙而疏离。李薇是最高兴的,早早就收拾好了巨大的行李箱,嘴里哼着跑调的歌,不停地刷着手机查看车票信息,和男朋友视频时声音洪亮地规划着回家后的各种约会。她的快乐是外放的、炽热的,像一团过于旺盛的、不容忽视的火,灼烤着旁边沉默的邱莹莹,让她更觉自己的冰冷和格格不入。
周晓雯也默默收拾着行李,动作依旧细致有条理,但脸上也带着一丝即将归家的、腼腆的喜悦。她小心地包好没吃完的煎饼和酱菜,说要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偶尔,她会擡头看看对着窗外发呆的邱莹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安慰或邀请的话,但最终,也只是递过来一小包家里寄来的、自家炒的南瓜子,细声说:“莹莹,这个给你,看电视时候嗑。”
苏棠是最淡定的。她的行李早就收拾停当,不过是几件换洗衣物和笔记本电脑。她大部分时间都戴着降噪耳机,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处理着什么邮件或文档,神情是那种一贯的、疏离的专注。只有当父母打电话来确认接机时间时,她才会用那种简洁、标准的京腔,简短地回应几句,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回家”对她而言,和去另一个校区上课一样,只是一件需要被高效、准确处理的、日常事务。
邱莹莹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在这片混杂着归家喜悦、离别愁绪、和日常琐碎的宿舍空气里,沉默地漂浮着。她没有开始收拾行李,甚至没有去想这件事。每天,她只是机械地重复着一些最基本的动作:起床,发呆,去食堂吃那顿食不知味的饭,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然后回到宿舍,继续发呆,或者,干脆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熟悉的水渍斑痕,直到天色再次暗下来。
时间,在这段考试结束、寒假尚未真正开始的、尴尬的“间隙”里,变得异常粘稠、缓慢,仿佛停滞了一般。白天被拉得很长,长得令人心慌。夜晚,则因为失眠的加剧和宿舍里逐渐减少的人气(李薇和周晓雯相继离开),而变得更加漫长、寒冷、死寂。
只有口袋里那两枚石头,和那张折叠的画,是具体的,恒定的,沉默地存在于她的体温和羽绒服布料之间。走路时,它们随着步伐轻轻磕碰,发出极其细微的、几乎只有她自己能感知到的声响。坐下时,它们沉在口袋底部,形成一个微小但清晰的硬块。手冷或心慌时,她会不自觉地将手伸进去,指尖反复摩挲着石头光滑温润的表面,和画纸冰冷坚硬的边缘。
这触感,成了她在这片茫然、停滞的时空里,唯一的、实感的锚。石头提醒着她水塔高处的寒风、雪光和那杯姜茶。画则更加具体地,将那个下午的寂静、荒凉、和两个并肩而坐的、微小的黑色轮廓,凝固、再现。它们仿佛是两个来自那个奇异下午的、沉默的“信物”,在这个更加空虚、寒冷的“现在”,持续地散发着一种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关于“彼时彼地”和“那个人”的、冰凉的“回响”。
这“回响”,并不带来温暖或安慰,反而常常让她心里那片荒原,泛起一阵更加复杂、冰凉的涟漪。她会反复想起陈华玺那双平静到近乎空寂的、深褐色的眼睛,想起他递笔、放姜茶、给石头、以及最后留下这幅画时,那种彻底剥离了社交含义和情感期待的、近乎漠然的、却又异常清晰的“给予”方式。想起他在水塔顶层,指着遥远天际那点微弱的雪光,用平静的语调说“雪光”的样子。
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为什么选择那样的方式“约会”?为什么给她石头和画?他现在在哪里?是不是也已经离校回家?还是……也像她一样,留在了这个空旷的校园里?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也无法询问。他们之间,没有交换过联系方式,没有约定过再见。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两个在图书馆的寂静里偶然“共存”,然后在一个更荒凉的高处,共享了几个小时沉默和一杯姜茶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而这幅画,这张更加“危险”的、带有明确创作意图和个人印记的“物”的出现,让这种“熟悉的陌生人”的关系,变得更加暧昧、难以定义,也让她心里那份因为期末压力而被暂时压抑的、关于他的、复杂的好奇和……悸动,重新苏醒,并且变得更加清晰、更加……令人不安。
她甚至开始无意识地,在校园里那些他们可能“偶遇”过的地方(图书馆那个角落,教学楼之间的连廊,甚至去西区水塔的那条荒僻小径附近)徘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稀疏的人影,心里怀着一种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期待。
但一次也没有。陈华玺就像他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从这个时空里消失了。图书馆那个靠窗的角落,现在坐着一个完全不认识的、戴着厚厚眼镜的男生。教学楼、食堂、校园小径……哪里都没有那个黑色的、沉默的、挺拔的、带着奇异“静”场的身影。
这“消失”,在意料之中,却又让她心里那片因为茫然和期待而泛起的涟漪,最终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冰凉的失落和……自嘲。你在期待什么呢?她问自己。期待他会像那些浪漫小说里的男主角一样,突然出现在宿舍楼下,或者图书馆门口,对你说“寒假有什么打算”?期待你们之间,会因为一场水塔的“约会”和一幅沉默的画,就发生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不会的。他是陈华玺。是那个会用最沉默、最抽离的方式,递来一杯姜茶和两枚石头的人。是那个会画出那样一幅冷静、精确、又充满荒凉美感的画,然后悄无声息地放进你口袋的人。他的“表达”和“给予”,似乎永远停留在“物”的层面,停留在那个特定的、被凝固的时空里。一旦离开那个时空,他便退回到他自己的、与这个世界保持距离的、寂静的维度中去,不留下任何可以追寻的痕迹,也不需要任何后续的、人际的回应和纠缠。
这或许,才是他最真实的样子。也是他们之间,最“合理”的关系状态。
想明白了这一点(或者说,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一点),邱莹莹心里那股隐秘的期待和随之而来的失落,便像退潮般,缓慢地、冰冷地,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认命的疲惫和麻木。
回去吧。那个声音,再次在她心里响起,这次,带着更多的无奈和妥协。留在这里,又能怎样呢?面对更加难熬的孤独和寒冷?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再出现的、沉默的陌生人?然后,在春节那个万家团圆、鞭炮齐鸣的夜晚,独自一人,躺在这间空荡荡的、暖气不足的宿舍里,听着窗外凄厉的风声,心里揣着这片更加冰冷空旷的荒原,和口袋里两枚沉默的石头、一张冰冷的画?
那画面,光是想象,就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绝望的寒意。
至少,回去,有母亲。有热饭热菜。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物理的屏蔽所。至于那些记忆……她可以躲在家里,不出门,不见人。时间,总会让一切变得模糊一些吧?就像这个学期,那些关于陈屹的、最尖锐的疼痛,不也被期末的压力、北方的寒冷、和那两枚沉默的石头,磨损、覆盖、变得不那么清晰了吗?
回去,至少,是一个“选择”。一个可以暂时逃避眼前这片更加茫然、寒冷的、北方校园寒冬的、虽然不够好、但至少是明确的“选择”。
做出决定后,心里那片停滞、粘稠的茫然,似乎被凿开了一个小小的、可以行动的出口。她开始缓慢地、机械地,收拾行李。动作很慢,像在完成一项极其艰难、耗费心力的工程。要带回去的东西不多,几件贴身的衣物,几本她觉得可能会在寒假看的闲书(虽然她知道大概率不会看),洗漱用品,还有……那两枚石头,和那张画。
她将它们从羽绒服口袋里拿出来,放在书桌上,看了很久。石头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内敛的光泽。画纸平整,线条清晰。然后,她找出了一个很小的、硬壳的、用来装首饰或重要小物的、深蓝色绒面盒子。盒子是母亲以前给她的,很旧了,边角有些磨损,但里面衬着的深红色丝绒还很柔软。
她将两枚石头,并排放在丝绒衬垫上。深灰色的在左,乳白色的在右。然后,她将那张对折的画,小心地展开,又对折成更小的、可以放进盒子的尺寸,放在了石头的旁边。关上盒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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