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1/3)
第 20 章
第二十章:夏令营来信与城市的星空
北京的夏天,是另一种热。
不是南方那种黏稠的、湿漉漉的热,而是干燥的、暴烈的,像被放在烤炉里炙烤。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白得刺眼,晒得柏油路面泛起一层油腻的、扭曲的热浪。风是烫的,卷着尘土和汽车尾气的味道,刮在脸上像粗糙的砂纸摩擦。空气里有种北方城市特有的、混合的气味——水泥、汽油、烤串的烟火气,还有远处飘来的、不知哪个工地的、带着铁锈味的尘土。
陈屹站在夏令营宿舍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高低错落的楼群。宿舍是六人间,上下铺,墙壁刷成惨淡的米白色,已经有些剥落,露出底下深色的墙体。床是铁架子床,铺着薄薄的、印着编号的军绿色床垫。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着少年们汗水和洗衣液的气息。
他来了三天了。三天里,每天从早到晚,听课,实验,讨论,做题。内容很难,节奏很快,压力很大。同宿舍的都是各省的尖子生,聪明,勤奋,也竞争激烈。晚上熄灯后,还能听见上铺传来翻书的声音,和对床压抑的、背公式的呓语。
但他不觉得累,不觉得难。或者说,那些累和难,都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覆盖了——想念。
对邱莹莹的想念。
像一种缓慢发作的、深入骨髓的疼痛,在每个醒来的清晨,每个疲惫的午后,每个寂静的深夜,悄无声息地袭来,攥住心脏,让他呼吸困难,让他坐立不安,让他想立刻买一张回程票,跳上火车,回到那个有梧桐、有牛肉面、有她的城市。
但他不能。他得留在这里,完成这个夏令营,拿到那个据说能增加保送机会的证书,然后回去,把证书给她看,对她说:“看,我没让你失望。”
然后,把那个淡蓝色的笔记本,和里面写了三天的、密密麻麻的想念,交给她。
想到这里,他从书包最里层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开。已经写了七页了。每天两页,有时三页,取决于那天有多想她。
七月十二日,火车上。写的是窗外的田野和车厢里的嘈杂,还有那句“想你此刻在做什么”。
七月十三日,夏令营第一天。写的是开营仪式上冗长的讲话,和实验室里复杂的仪器,还有那句“今天做了三个实验,都很成功,但如果你在,我会更开心”。
七月十四日,夏令营第二天。写的是晚上讲座时窗外突然下起的暴雨,和雨后清冽的空气,还有那句“下雨了,想起那天在屋檐下,你湿透的样子。很想抱抱你”。
字迹有时工整,有时潦草,取决于写的时候是刚下课的疲惫,还是深夜失眠的清醒。但每一笔,每一划,都带着真实的温度和重量,像他此刻跳动的心脏,和那些无处安放的想念。
他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想了想,写下:
“七月十五日,夏令营第三天。晴,很热。
莹莹,今天去了清华园。很大,很漂亮,梧桐树比我们学校的还粗,叶子绿得发黑。走在林荫道上,我想,如果你在,就好了。我们可以一起走,一起看,一起想象未来在这里读书的样子。
但你没有在。只有我一个人,走在陌生的校园里,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抱着书本的学生,想着你此刻在做什么。是在练琴吗?是在写作业吗?是在想我吗?
我希望是。自私地希望,你也在想我,像我想你一样,想到心里发疼,想到坐立不安,想到恨不得立刻飞回你身边。
但我知道,不能。我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各自的未来要拼。这个夏令营,这个清华园,这个可能的机会,是我要走的路,要拼的未来的一部分。而你的路,你的未来,在那个有梧桐的城市里,在钢琴前,在书桌前,在你自己的梦想和努力里。
但不管路有多远,未来有多不确定,我知道,我们会在一起。会一起走,一起拼,一起实现各自的梦想,然后,在某个像今天这样阳光很好的下午,牵着手,走在某所大学的林荫道上,像今天我想象的那样。
等我回来。等我带着这个笔记本,和里面所有的想念,和这个夏令营可能带来的、微小的希望,回到你身边。
那时,我们再一起走,一起看,一起想象,一起实现。
陈屹”
写完了,他合上笔记本,小心地放回书包。然后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远处的楼群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天空是深蓝色的,近乎黑,但很干净,能看见几颗早早亮起的、最亮的星。
他想起邱莹莹说过,她喜欢看星星。小时候,夏天晚上,她会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仰着头,一颗一颗地数,数到眼睛发酸,数到母亲喊她回家睡觉。她说,每颗星星都是一个愿望,数得越多,愿望就越可能实现。
他当时笑了,说:“那你的愿望是什么?”
她想了想,说:“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但现在,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个寂静的夜晚,陈屹擡起头,看着窗外那片小小的、被楼群切割过的星空,心里默默地说:我的愿望是,快点结束这个夏令营,快点回到她身边,快点把笔记本给她,快点告诉她,这十五天里,每一天,每一刻,我有多想她。
然后,他要问她:你的愿望,是什么?是不是也和我有关?是不是也希望,我们能一直在一起,走到很远很远的未来?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愿意等。等这个夏天结束,等这十五天过去,等他们重逢,等她把答案,亲口告诉他。
手机震了。是邱莹莹发来的短信。
“在干嘛?今天累吗?北京热不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