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雷霆扫穴

雷霆扫xue

郝副主席的突然死亡，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池塘，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尽管官方对外发布的消息是“因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逝世”，并高度评价其“一生忠于党的事业，为昭苏省改革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但圈内人心知肚明，这绝非寻常病故。恐慌如同瘟疫，在特定的圈子里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然而，中央工作组的到来，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这支由中央纪委、中组部、公安部等多部门精干力量组成的队伍，低调而高效，抵达昭苏后便直接进驻了省委招待所最隐蔽的楼层，旋即展开了雷厉风行的行动。

周砥的病房成了临时联系点之一。他虽然仍需静养，但已无法安心躺在病床上。在他的坚持下，医生允许他有限度地处理工作。此刻，他正通过加密视频，与工作组的内核成员进行沟通。

“……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以及郝志邦死亡前的一些异常情况，我们认为必须立即收网，防止关键人员外逃或串供。”工作组组长，一位面容清癯、目光如炬的老同志，声音沉稳有力，“周砥同志，感谢你和沈清荷同志前期做的大量艰苦卓绝的工作，为这次行动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周砥语气平静，“工作组有任何需要省委省政府配合的，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好。行动就在今晚开始。请你们这边做好相应的□□预案，确保社会面大局稳定。”

视频会议结束。周砥立刻让秘书通知省长办公会相关成员和省委办公厅、省公安厅、安全厅等关键部门负责人，召开紧急视频会议，部署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强调各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中央工作组的一切行动要求。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昭苏省的省会城市看起来与往常并无不同，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但在普通人看不见的地方，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省公安厅指挥中心内，灯火通明，气氛肃杀。根据中央工作组的统一指令，一张列满了名字和地址的名单被分发到各行动小组负责人手中。名单上，有在职的厅局级干部，有退休多年的老领导，有知名企业家，也有看似不起眼的中间人……

“行动！”随着一声令下，分散在市区各处的行动小组如同离弦之箭，扑向各自的目标。

省政协家属院，一栋幽静的小楼前，行动人员敲开了门。开门的是一位穿着睡衣、头发花白的老者，看到门外神色严肃、出示证件的人员，他愣了一下，随即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门框上，没有做任何反抗。他是名单上的一位重要中间人。

某高档小区地下车库，一位正准备驾车离开的某厅局长，被拦了下来。他试图打电话，手机却被迅速收缴。他看着行动人员，嘴唇哆嗦着，最终化作一声长叹，顺从地戴上了手铐。

永业集团总部大楼，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赵辉正试图用碎纸机处理最后一批文档。看到来人，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甚至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你们终于来了。比我预想的晚了点。”

抓捕行动在多个城市同步进行，精准而高效。许多人在睡梦中被惊醒，或在酒桌上被带走，毫无防备。消息被严格封锁，外界一无所知，但体制内的高层已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与此同时，省纪委的办案点和大宾馆的特定楼层，灯火彻夜未熄。突击审讯立即展开。在铁一般的证据链面前，在中央工作组的强大心理攻势下，许多人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

交代，检举，揭发……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更多的秘密被牵扯出来。利益链条如何运作，权力如何变现，保护伞如何形成……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的黑幕被揭开，记录在案。

沈清荷作为省纪委副书记，也参与了部分重点人员的审讯工作。当她看到那些曾经道貌岸然的官员，如何为了利益一步步堕落，如何编织关系网攫取财富，如何视党纪国法如无物时，内心充满了愤怒和悲哀。

审讯中，一个名字被反复提及——“基石”。但每当问及“基石”的具体所指，那些涉案人员要么讳莫如深，表示只是听说过这个代号，具体指谁并不清楚；要么就指向已经死亡的郝副主席和正在接受调查的钱正民，似乎他们就是最终的内核。

然而，周砥和沈清荷，以及中央工作组的内核成员都隐隐感觉到，“基石”可能并不仅仅指郝、钱二人，其背后或许还隐藏着更深、更模糊的影子。但现有的证据，似乎就到此为止了。

天快亮时，初步战报汇总到了周砥这里。一夜之间，数十名涉案人员被控制，搜查获取了大量书证、物证、电子证据，冻结了数以亿计的不明资产。行动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李国涛打来电话，语气复杂，既有如释重负，也有一丝后怕：“周砥同志，行动很成功……但也真是……触目惊心啊！没想到问题严重到这个地步！下一步，□□和干部队伍的思想稳定工作是重中之重。”

“李书记放心，省政府这边会全力做好各项工作，确保平稳过渡。”周砥回答道。他知道，李国涛此刻的心情必定极为复杂，这场风暴也必然冲击到他的权力基础和用人体系。

挂了电话，周砥走到窗边。东方已露出鱼肚白，城市正在苏醒。一场席卷昭苏省官场的大地震似乎暂时告一段落，表面的污秽被大量清除。

但他想起郝副主席临死前的电话，想起那语焉不详的“基石”，想起那些虽然被抓但似乎仍有所顾忌的官员的眼神，心中那根弦依然紧绷。

扫xue已毕，但真的擒住王了吗？还是说，真正的巨鳄，依然潜伏在更深、更暗的水下，等待着下一次兴风作浪的机会？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沈清荷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彻夜未眠的憔悴，但眼神却异常清亮。

“大部分人都撂了，但关于‘基石’，口径出奇地一致，都推到死人身上。”沈清荷接过周砥递来的水，喝了一大口，“要么是他们真的不知道，要么……就是‘基石’的能量，大到让他们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也不敢轻易开口。”

周砥沉默地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缓缓道：“风暴只是暂时过去。打扫战场，重建秩序，揪出真正的‘基石’，每一步都同样艰难。我们……只是走完了第一步。”

沈清荷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无论如何，天总算亮了一些。”

是啊，天亮了。但周砥知道，阳光下的昭苏省，看似恢复了平静，实则正处在一个微妙而关键的历史节点。旧的秩序被打碎，新的秩序亟待创建。而作为省长，他必须在这片经过暴风雨洗礼的土地上，稳住舵盘，带领这艘大船继续前行。

脚下的泥阶，被冲刷掉了一些污浊，露出了更真实的底色，但前路，依然漫长而充满挑战。他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秘书的号码：

“通知下去，上午九点，召开省政府党组扩大会议，议题：总结近期工作，部署下一阶段全省经济社会发展和安全生产重点任务。”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仿佛昨夜的一切惊心动魄都未曾发生。作为一省之长，他必须立刻从“反腐斗士”的角色中切换回来，投入到千头万绪的政府工作中去。

涤荡沉疴是为了更好地前行。而现在，前行的号角，必须吹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