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不速之客 (1/2)
不速之客
“滨海市来的客人?姓赵?”周砥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对办公厅主任点了点头,“请客人到小会议室稍坐,我马上过去。”
办公厅主任应声退下。周砥迅速在脑中过滤着自己认识的所有来自滨海市、并且可能在这个敏感时刻找上门来的“赵姓”人物。结果是一片空白。他在滨海市并无深交,更谈不上有什么值得对方在这种时候冒险前来的“老朋友”。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周砥没有立刻起身,他先内线叫来了孙宇,低声吩咐:“一会儿有位滨海来的赵姓客人在小会议室,你安排两个人,在外围留意一下,不要靠近,注意观察有无异常。另外,立刻查一下最近从滨海来平湘的航班、高铁记录,有没有姓赵的 notable(值得注意的)人物。”
孙宇领命而去。周砥整理了一下衣着,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恢复到绝对的冷静和沉稳,这才迈步走向小会议室。
推开小会议室的门,只见一位身着深色休闲装、年纪约莫五十上下、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男子正背着手,欣赏着墙上的一幅本市山水画。他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温和而略显疏离的微笑。
“周市长,冒昧打扰,还望海涵。”男子声音平和,带着一点难以分辨具体地域的口音,举止从容,透着一种久经世故的沉稳。
“赵先生客气了,请坐。”周砥微笑着伸手示意,同时迅速打量着对方。此人气度不凡,不像寻常商人,更无学术气息,倒有几分……难以言说的体制内沉淀感,却又有些不同。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办公厅工作人员上来茶水后便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赵先生说是我老朋友,恕我眼拙,一时竟想不起在哪里有幸见过?”周砥开门见山,语气带着适当的疑惑。
赵先生笑了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周市长日理万机,不记得我也正常。我们确实未曾直接谋面,但我的一位故友,与周市长倒是渊源颇深。”
“哦?不知赵先生的故友是?”
“沈官清,沈老书记。”赵先生轻轻吐出这个名字,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周砥脸上。
周砥心中猛地一凛!岳父沈官清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通过这种方式找上门来?他迅速判断着对方的真实意图和身份。是敌是友?是沈老的旧部前来传递消息或提供帮助,还是有人冒充身份前来试探甚至设局?
他面上露出恍然和些许亲切的表情:“原来是沈老的故人,失敬失敬。不知赵先生此次前来,是叙旧,还是有什么指教?”他刻意回避了直接打探对方与沈官清的具体关系。
赵先生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显得推心置腹:“既为叙旧,也为周市长眼下的一件难事而来。”
周砥目光微凝:“难事?赵先生指的是?”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赵先生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了几分,“周市长近期大力推动公交改革,铁腕反腐,令人钦佩。不过,这潭水太深,牵扯太广,阻力之大,想必周市长已有深切体会。有些人,有些事,盘根错节,硬碰硬,恐怕两败俱伤,甚至可能影响到改革大局和周市长您的……远大前程啊。”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和劝诫,实则充满了暗示和施压。
周砥不动声色:“谢谢赵先生关心。改革总会触及利益,反腐更是没有禁区。我相信邪不压正,只要出于公心,依法办事,再大的阻力也能克服。至于个人前程,倒在其次。”
“好一个邪不压正,出于公心!”赵先生轻轻击掌,似是赞赏,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周市长少年意气,锐意进取,确是难得。不过,官场之道,有时讲究个迂回变通。譬如这公交公司的事情,周国平已然落马,足以震慑宵小,是否可以考虑适可而止?既彰显了市委市政府的反腐决心,也维护了局面稳定,不至于伤筋动骨,影响发展。至于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或许可以通过内部整改、加强监管的方式逐步消化。不知周市长意下如何?”
图穷匕见!这是来做说客,来施加压力,企图让案件止步于周国平!
周砥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思索的表情:“赵先生的建议,似乎也有些道理。不过,省纪委已经介入,案件调查有其独立性和严肃性,恐怕不是我市里能左右叫停的。而且,据我了解,此案可能还涉及其他更严重的问题,若不查清,恐留后患啊。”
他巧妙地把球踢给省纪委,并暗示案件并未完结,试探对方的反应。
赵先生呵呵一笑,身体靠回沙发,语气变得更加莫测高深:“省纪委那边,自然有他们的章程。不过,事在人为嘛。有时候,线索断了,或者证据不足以支撑进一步深入,调查方向自然就需要调整。关键在于,市里这边,特别是周市长您,持何种态度。您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影响着调查的力度和……深度。”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周砥:“我听说,最近有些关于周市长您和工作组的举报信?虽然纯属无稽之谈,但毕竟影响不好,分散精力。如果周市长愿意在案件调查上更‘稳妥’一些,我想,那些不必要的干扰,自然会消失。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能获得意想不到的支持。毕竟,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尤其是在官场上。”
利诱加威胁!赤裸裸的交易!承诺平息举报信风波,甚至提供“支持”,换取周砥在案件上的妥协。
周砥几乎可以确定,此人绝非沈官清的真心故旧,更大可能是对方阵营中一个分量不轻、且与沈老或许有过些许交集(甚至可能是对手)的人物,试图利用这层模糊的关系来套近乎、施压设局。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赵先生在滨海市高就?听口音,不像是滨海本地人。”
赵先生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周砥突然问这个,随即笑道:“做些小生意,勉强糊口罢了,比不上周市长为国为民。祖籍倒是北方的,在滨海久了,口音也杂了。”
周砥点点头,不再追问,转而道:“赵先生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不过,如此大事,非我一人能决,需要向市委主要领导汇报,也要尊重省纪委的意见。恐怕不能立刻给您答复。”
这是缓兵之计,既不完全拒绝,也不承诺什么,为自己争取摸清对方底细的时间。
赵先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恢复笑容:“当然,当然。周市长慎重是应该的。那我就静候佳音了。不过,时机稍纵即逝,还望周市长早做决断。”
他又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自始至终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显得神秘而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