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归途 （1/2）

归途

省委党校三个月的学习时光，倏忽而过。对周砥而言，这段远离梨安事务纷扰的沉淀期，珍贵如金。他系统梳理了多年基层工作的实践得失，与来自全省各地的优秀领导干部交流碰撞，聆听了顶尖专家学者的前沿讲座，视野和思维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开拓和提升。他更加深刻地理解了国家治理体系现代化背后的逻辑，对区域经济发展、改革创新、党的建设等重大课题有了更宏观、更清晰的把握。

结业前夕，党校组织部长特意找他谈了一次话，内容除了例行的工作肯定和未来期望外，还透露出一个明确信息：省委关注着梨安的实践，也关注着他的成长，希望他回去后能更好地将学习成果转化为推动工作的实际成效。话语间的期许之意，不言而喻。

周砥带着沉甸甸的收获和更加从容的心态，踏上了返回梨安的归途。他没有提前通知县里具体返回时间，只让司机悄悄来接。

车子驶入梨安地界，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和日新月异的城市面貌，周砥的心中有一种游子归家般的亲切与踏实。但他也敏锐地注意到，一些细节的变化：某个路口规划中的绿化带迟迟未见动工，某处工地围挡破损未能及时修复……这些细微之处，透露出一种管理上的松懈。

他先让司机直接开到了县委大院附近，自己下车步行了一段。他走进临街的几家商铺，像普通顾客一样买东西，随口和店主闲聊。

“老板，生意怎么样啊？” “还行吧，马马虎虎。” “我看那边路上有个坑，好像有段时间了，没人管吗？” “唉，别提了，反映了两次，说是登记了，也不知道啥时候能修。周书记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那会儿反应问题快着呢！”

店主无心的抱怨，让周砥的心微微一沉。

他又随机去了县政务服务大厅，没有惊动任何人，以一个普通办事群众的身份，观察各个窗口的工作状态。大部分工作人员还算认真尽责，但也能看到有人埋头玩手机，有人对待群众咨询缺乏耐心。与三个月前他暗访时相比，那种紧绷高效的感觉似乎淡了一些。

“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些东西确实松动了。”坐回车里，周砥心中已有判断。但他没有动怒，反而有一种冷静的审视。这正好是一次检验，检验他大力推行的制度建设和作风建设，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摆脱了对“人”的依赖，形成了内在的韧性。

他没有立刻回办公室，而是先回了家。家里一切如旧，堂婶把他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他洗了个澡，换上一身便装，这才不疾不徐地走向县委大楼。

周砥书记突然回来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瞬间传遍了县委县政府大院。很多人感到意外，甚至有些措手不及。主持工作的老王副书记闻讯，急忙从办公室迎出来。

“周书记，您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好去接您啊！”老王脸上带着惊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学习结束了，就回来了。家里都还好吧？”周砥笑容温和，与他握手。

“都好，都好！各项工作都按您走前部署的推进着呢，没啥大事。”老王连忙汇报。

“那就好。辛苦你了老王。”周砥点点头，没有多问，“我先看看近期文档，熟悉下情况。通知一下，下午三点开个简单的见面会，班子同志和各部门主要负责人都参加一下，不用准备汇报，就是见个面，聊聊。”

下午的见面会，气氛有些微妙。周砥穿着党校发的那件朴素的白色衬衫，坐在主席台中央，神情平和，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熟悉或略带生疏的面孔。他先简单分享了在党校学习的体会，感谢了在他学习期间坚守岗位、辛勤工作的同志们。

然后，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这次学习，让我有一个很深的体会。一个地方的发展，不能系于一人一身，必须依靠完善的制度、高效的机制和过硬的队伍。我离开三个月，正好是一次压力测试。测试我们的制度是不是真的‘带电’，我们的机制是不是真的‘管用’，我们的队伍是不是真的‘过硬’。”

台下鸦雀无声，不少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我刚才粗略看了些材料，也顺便走了走、听了听。”周砥顿了顿，枚举了几个他观察到具体问题，比如那个坑洼的路面、政务服务大厅的个别现象、某个项目进展滞后等等，他说的很具体，时间、地点、情况都清清楚楚。

“这些问题，大不大？单独看，都不大。但汇集起来，说明什么？”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说明我们的管理精细度下降了，工作标准放松了，责任心滑坡了！说明一些同志认为书记不在，就可以松口气、歇歇脚了！这种思想，非常危险！”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梨安的发展，没有捷径，更不能折腾！必须靠一点一滴的务实努力，靠持之以恒的严格管理！我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要把这股松下来的劲头紧起来！从明天开始，各项工作标准恢复到我走之前的要求，甚至要更高、更严！督查室、纪委要立刻动起来，对近期工作进行全面督查，发现问题，限期整改，严肃问责！”

他没有拍桌子，没有提高嗓门，但每一句话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与会者的心上。大家清晰地感受到，那个熟悉的要求严格、作风硬朗的周书记回来了，而且经过党校的淬炼，似乎更加沉稳，也更加坚定。

会后，周砥立刻投入工作。他花了两天时间，密集地听取了各位常委、副县长的工作汇报，不是听成绩，而是重点听问题、听思路、听下一步打算。他问得非常细，对很多任务作的了解程度甚至超过了具体分管领导，让不少人暗自心惊，不敢有丝毫敷衍。

他专门听取了省里派来挂职的几位年轻干部的工作感受和建议，对他们提出的专业化意见高度重视，并要求相关部门认真研究采纳。

他还调阅了“民情速办”平台这三个月来的所有数据，进行了分析比对，从中发现了群众反映集中的几个新问题点，直接批示给分管领导限期解决并回复。

短短几天，县委大院的运转节奏明显加快，那种慵懒散漫的气息为之一扫而空。

周末，周砥和沈清荷终于能坐下来好好吃顿饭。沈清荷看着他略显清瘦但精神矍铄的脸，笑道：“一回来就烧了三把火，也不歇歇。”

“炉子里的火不能熄，熄了再想烧旺就难了。”周砥给她夹菜，“而且，这次回来，感觉不一样了。”

“哦？怎么不一样？” “以前更多是凭着一股劲往前冲，现在想的更多的是如何创建一种机制，一种生态，让梨安即使没有周砥，也能朝着正确的方向持续走下去。”周砥目光深远，“这才是真正难的地方，也是最有价值的地方。”

沈清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爸前几天也说来着，说你这次学习回来，看问题的角度和格局肯定不一样了。看来是真的。”

“老书记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就是闲不住，天天研究他的书法，还老问起梨安的情况。”

两人正说着，周砥的手机响了，是市委组织部李部长的电话。

“周砥同志，回来就好啊。学习收获很大吧？”李部长语气亲切。

“谢谢部长关心，收获非常大，思路开阔了很多。” “那就好。给你打个电话，是两个事。一是省里对你们梨安探索的‘民情速办’和‘首席服务员’机制很感兴趣，可能近期会组织相关部门和媒体来调研总结，你要做好准备。二是……”李部长顿了顿，“关于你的工作，省委组织部可能近期会下来进行任职考察，你心里有个数，这段时间尤其要稳住神，把各方面工作都抓好，不要出任何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