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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砥柱中流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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砥柱中流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梨安县政府大楼的灯光在沉沉的黑暗中显得孤寂而倔强。周砥站在办公室窗前,手中的加密通信设备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但沈清荷传来的那条信息却像烙铁一样印在他的脑海里。

冯子坤突发心脏病,打手自残翻供,省纪委内部出现分歧……每一个字都透着对手疯狂反扑的狠厉和算计。而刚才那通来自省城的赤裸裸的威胁电话,更是将这场斗争的残酷性推到了眼前。

这不是简单的官场倾轧,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对方的目的不仅仅是自保,更是要彻底将他周砥碾碎,将刚刚掀开的盖子重新捂严实。

周砥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仿佛都带着铁锈般的冰冷味道。他走回办公桌后,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重新拿起那枚温润却坚硬的黑色鹅卵石。这是父亲周石匠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一块河床里最普通的石头,历经水流冲刷碰撞,反而变得光滑而坚韧。父亲曾说:“做人要像这石头,可以圆,但不能软;可以沉在水底,但心里要明白自己是块石头。”

此刻,这块石头给了他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他打开电脑,调出林薇案件的卷宗电子版,以及新能源产业园的规划图。谣言的风波暂时被压下去了,但工作不能停,斗争更不能停。对方越是疯狂,越是说明他们害怕了,说明他们的要害正在被触及。

他首先给县公安局局长打去电话,语气不容置疑:“加强对林薇及其家人的保护措施,级别提到最高。没有我的亲自批准,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接触他们。同时,内部排查必须深入,尤其是接触过那两个打手的干警,一个都不能漏!”

接着,他又拨通了县财政局局长和发改委主任的电话,虽然已是深夜,但电话都很快接通了,显然他们也处在高度紧张的工作状态。

“市里冻结的资金,我们不能干等。”周砥对着电话清晰地说道,“老刘,你明天一早,不,现在就组织人手,把之前申报项目的所有材料,尤其是风险评估和效益论证部分,做得再扎实、再细致一倍!直接往省厅和国家部委报!老赵,你那边压缩一切非必要开支,优先保障民生项目和教师工资发放,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我唯你是问!”

电话那头传来坚定领命的声音。周砥的沉着和果断,在这种危急关头,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稳住了县政府内核部门的人心。

处理完这些,他再次拿起加密设备,给沈清荷回复了更长的信息,不仅分析了当前形势,还提出了几点建议:一是建议省纪委工作组提请更高层级的、信得过的医疗专家对冯子坤进行重新诊断,核实心脏病突发真伪;二是对翻供打手的审讯过程进行全程无死角录像,并异地抽调审讯专家介入;三是梳理近期所有施加压力的环节和人,这本身就是重要的线索。

信息发出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他知道,仅仅防守和见招拆招是不够的,必须找到突破口,主动出击。

他的思绪回到了梨安的土地上,回到了柳湾乡的田间地头。他从最基层走来,深知很多时候,最高明的破局之道,往往藏在最基层的民情民意之中。冯子坤及其背后势力在梨安盘踞多年,树大根深,不可能铁板一块,也不可能没有一点蛛丝马迹遗留在外。之前或许迫于其淫威,很多人不敢说话,但现在风向变了,或许……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第二天,周砥的日程依旧排得满满的。他像是完全没受到谣言和威胁的影响,一如既往地沉稳干练。上午视察县里重点的防洪水利工程,中午在工地和民工一起吃盒饭,下午主持召开优化营商环境的专题会议。他在会议上的发言,依旧铿锵有力,聚焦发展,只字不提个人遭遇。

但细心的人会发现,周砥的视察和会议安排,隐约多了一些侧重。他去的乡镇,多是过去与冯子坤关系密切的干部主政的地方;他关心的项目,有些是冯子坤当年大力推动却又虎头蛇尾、遗留问题不少的工程;他座谈的对象,除了企业家,还增加了一些基层的老党员、老村干、甚至是一些曾经受过处分、对冯子坤不满的干部。

他不直接问任何关于冯子坤的问题,只是倾听他们对家乡发展的建议,了解他们生活中的实际困难,记录他们对某些历史遗留问题的看法。他的态度诚恳而务实,让很多人放下了戒备,打开了话匣子。

几天下来,周砥的笔记本上记满了各种看似零散的信息:某镇一条规划路为何绕开了人口密集村而穿过一片荒地;某乡集体企业改制后资产流失的模糊账目;某位曾举报过镇上干部挪用扶贫款的老支书后来突然沉默的原因;甚至还有关于几年前那场夺走他母亲和妻子生命的车祸的一些模糊传闻——当时交警部门的结论是意外,但总有村民私下觉得那条路况良好的省道出事得“太巧”……

这些信息像一块块拼图,虽然还不完整,却隐隐指向某些被刻意掩盖的真相。周砥意识到,冯子坤的问题,绝不仅仅局限于经济腐败和暴力威胁,其背后可能牵扯到更深的利益链条和更隐蔽的权力保护伞。

就在周砥默默收集线索的同时,沈清荷在省城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省纪委的会议上,关于梨安案的争论异常激烈。以第七纪检监察室主任沈清荷为代表的一方,坚持认为案件疑点重重,冯子坤突发疾病和证人翻供存在太多巧合,必须一查到底;而另一位副书记则强调要“稳妥”、“讲政治”,认为在缺乏直接证据的情况下,应对主要嫌疑人变更强制措施,避免“办案风险”。

双方各执一词,会议一度陷入僵局。沈清荷虽然得到了老书记(已退休的父亲沈官清的一些旧部隐晦支持),但对方的力量同样不容小觑。

散会后,沈清荷回到办公室,感到一阵心力交瘁。她推开窗,让晚风吹拂有些发烫的脸颊。她想起周砥,想起他此刻在梨安必然承受着数倍于她的压力,想起他那份近乎固执的坚韧。自己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后退。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和锐利:“之前安排的对冯子坤及其亲属、特定关系人的所有银行账户、证券交易、不动产信息的秘密核查,进度如何?我要最详细的那份清单,越快越好!”

她又想了想,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师兄,是我,清荷。麻烦你一件事,帮我私下了解一下,几年前梨安县发生的一起省道交通事故,文件号是……对,重点是当时的现场勘验记录和技术鉴定报告原件,看看有没有……不同寻常的地方。”

放下电话,沈清荷目光坚定。明面上的调查受阻,她就从更隐蔽的财务线和几乎被遗忘的旧案线同时入手。她相信,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周砥和沈清荷,一个在县里深入基层,一个在省里调动资源,虽然相隔百里,却仿佛并肩作战,在不同的战场上朝着同一个目标艰难推进。

然而,对手的反扑并未停止。

周砥在基层的走访,显然触动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经。很快,市里又有领导打来电话,这次不再是批评,而是带着一种“关切”的口吻:“周砥同志啊,听说你最近经常下基层?很好嘛,深入群众是好事。但是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嘛,不要听风就是雨,更不要搞什么私下调查,容易引起干部队伍的不稳定啊!现在稳定压倒一切,你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发展经济、维护稳定上来……”

周砥握着话筒,语气恭敬却毫不松口:“请领导放心,我下基层就是为了更好地了解情况,推动发展,解决实际问题。梨安的稳定和发展,是我作为县长的首要职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最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你好自为之吧。”

几天后,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周砥费尽心力直接从省里争取来的那一笔用于老旧小区改造的专项资金,在拨付到市财政后,再次被以“流程需要完善”为由暂缓下发至梨安县。

又是软刀子!周砥气得差点砸了杯子!这笔钱关乎几千户居民的切身利益,是刻不容缓的民生工程!

他也曾想过再次越级去省里反映,但他知道,次数多了,不仅效果会递减,还会授人以“目无组织、惯于越级”的口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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