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山雨欲来 （1/2）

山雨欲来

省公安厅项目组的秘密入驻，像一股无声的暗流，悄然改变了梨安县权力格局的微妙平衡。他们没有驻扎在县委大院，也没有使用县公安局的设施，而是由周砥亲自协调，秘密入驻了县武装部下属一个闲置的民兵训练基地，那里位置相对偏僻，保密性好，且具备基本的通信和生活条件。

项目组由省厅刑侦总队和经侦总队的精干力量混合编成，经验丰富，作风凌厉。负责人是省厅经侦总队的一位副支队长，姓雷，性格如同他的姓氏，果断而缜密。周砥与雷队长进行了简短而高效的对接，将老严局长勘探报告的全部副本移交，并再次强调了大岩镇昌茂矿区现场的复杂性和潜在风险。

“周县长放心，我们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硬骨头。”雷队长话语简洁，眼神锐利，“外围摸排和技术侦查我们已经同步展开。现在需要县政府这边配合做两件事：第一，以安全生产大检查或环保督查的名义，加强对昌茂矿区及周边区域的公开巡查频次，给我们真正的侦查行动打掩护；第二，协助我们秘密接触几位可能了解内情的昌茂公司老员工、周边村民，以及……可能对廖文化、周建春等人不满的干部。”

“没问题！”周砥立刻应下，“巡查的事我让安监局和环保局去办，力度会加大，但不会触及内核区域。人员接触名单，我让绝对可靠的人去筛选提供，确保安全。”

公安力量的介入，让周砥感觉肩上的压力轻了一些，但心里的弦却绷得更紧。他知道，这意味着调查进入了短兵相接的阶段，随时可能爆发正面冲突。他更加小心地平衡着“稳定大局”和“配合侦查”之间的关系，行事愈发沉稳老练。

然而，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越来越浓。项目组的侦查似乎触动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经。

先是县安监局派往大岩镇的工作组汇报，他们在昌茂矿区外围进行例行检查时，遭到了不明身份人员的阻挠和威胁，对方态度嚣张，甚至扬言“再敢多管闲事，让你们出不了大岩镇”。安监局局长气冲冲地来找周砥汇报，周砥一边安抚，一边心中冷笑——对方果然沉不住气了。

接着，周砥接到妻子李雯的电话，语气带着后怕。她说今天下班路上，一辆摩托车似乎故意别了她的自行车一下，幸好她反应快躲开了，但对方戴着头盔，看不清脸，加速逃走了。周砥的心猛地一揪，叮嘱她近期一定要注意安全，尽量和同事一起走。

甚至连周砥的母亲也念叨，说这两天总感觉楼下有陌生人在晃悠，不像小区里的熟人。周砥立刻让秘书小赵以“加强老旧小区安保”为由，联系辖区派出所，增加了对自家小区的巡逻密度。

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明确的信号：有人狗急跳墙，开始用各种下三滥的手段进行恐吓和反扑，试图阻挠调查，甚至直接威胁周砥及其家人。

周砥没有退缩，反而更加警惕。他加强了自身的安保措施，出行更加注意，同时对家人采取了更严密的保护。他知道，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对方越是疯狂，说明他们越是恐惧，距离真相大白也就越近。

他再次秘密约见了老严局长，叮嘱他和技术小组的成员近期务必深居简出，注意安全，所有勘探原始数据都已移交项目组，他们暂时任务已完成。老严局长表示理解，并透露了一个细节：就在技术小组解散后第二天，曾有陌生人以“省矿研所交流学习”的名义打听过他们的工作，被他谨慎地应付过去了。

周砥将此线索立刻通报给了项目组雷队长。

风暴的内核，似乎都围绕着大岩镇那个漆黑的矿洞。根据雷队长偶尔传来的零星信息，项目组的侦查取得了重大进展。他们通过技术手段，基本锁定了盗采矿石的运输路线和那几个经常在夜间活动的运输司机；同时也摸清了那个邻省私人冶炼厂的情况，并协调当地警方布下了暗哨；更重要的是，他们对昌茂公司历年的账目和资金流向进行了深度分析，发现了大量洗钱和利益输送的痕迹，这些痕迹隐隐指向了廖文化和周建春，甚至可能牵扯到更高层级的保护伞。

“收网的条件正在成熟，但还需要一个关键突破口，最好能人赃并获，或者拿到内核账本。”雷队长在一次极其隐秘的会面中对周砥说。

就在这紧张关头，市委组织部下发通知，经市委研究并报省委批准，决定于下周召开梨安县人民代表大会临时会议，主要议程就是选举县人民政府县长。

通知一下，梨安县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周砥是唯一的候选人，也是市委明确支持的人选，但在当前如此复杂敏感的形势下，选举本身就被赋予了更多的象征意义。它既是对周砥前期工作的肯定，也是检验梨安官场能否走出阴影、恢复正常政治生态的一块试金石。

周砥的工作重心，不得不暂时分出一部分投入到人代会的筹备中。这是政治规矩，也是必经进程。他亲自听取县人大党组的筹备工作汇报，审阅会议方案，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依法依规、严谨有序。他反复强调：“会议要开出风清气正，开出团结奋进，要真正体现全体代表的意志，选出能够带领梨安人民走向未来的县长。”

然而，他深知，暗处的敌人绝不会让他如此顺利地上位。选举前夕，各种小动作果然如期而至。

先是网络上开始出现一些匿名的帖子，含沙射影地指责周砥“搞一言堂”、“排除异己”、“借反腐之名行揽权之实”，甚至影射他与省纪委女官员关系暧昧。虽然这些帖子很快被网信部门监测到并迅速处理，但恶劣影响已经造成。

接着，一些人大代表陆续接到匿名电话或短信，内容无非是重复那些谣言，试图干扰他们的判断和投票意向。

更离谱的是，选举前一天，市纪委突然收到一封厚厚的匿名举报信，罗列了周砥“十大罪状”，从经济问题到生活作风，写得有鼻子有眼，但细看之下全是捕风捉影、经不起推敲。

市委主要领导亲自打电话给周砥，语气严肃地询问情况。周砥坦然以对：“领导，我周砥行得正坐得直，欢迎组织随时调查。这些匿名诽谤，恰恰说明有些人害怕了，害怕梨安拨乱反正，害怕他们失去非法利益！这更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领导对他的态度表示肯定，并指示市纪委迅速核查，尽快给出结论，绝不能影响第二天的人代会选举。

面对这一切，周砥表现得异常冷静和坚定。他在大会主席团会议上公开表态：“我周砥是组织培养的干部，一切服从组织安排。选举是人大代表的权利，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将一如既往，为梨安的发展鞠躬尽瘁。我相信组织的眼光，也相信人大代表们的智能和觉悟！”

他的光明磊落，反而衬得那些宵小手段愈发卑劣。许多代表私下议论，都对这种背后捅刀子的行为表示不齿。

选举日终于到来。梨安县人民代表大会会场庄严肃穆。周砥坐在主席台上，面色平静，内心却波澜起伏。他知道，今天不仅仅是对他个人的表决，更是对梨安未来道路的选择。

沈清荷和省纪委工作组没有出现在会场，但周砥知道，他们一定在密切关注着这里的动向。项目组的雷队长也发来简短信息：“一切按计划进行，安心开会。”

代表们开始投票。会场气氛紧张而安静。周砥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有关切，有期待，也有审视，或许还有不易察觉的敌意。

票箱被收集起来，计票工作紧张进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砥的心也渐渐提了起来。

终于，大会主持人、县□□会主任拿着计票结果，走向了宣读席。

全场鸦雀无声。

周砥微微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