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以血为墨 (1/3)
以血为墨
“她……她醒了!”
护士小王带着哭腔的声音,如同惊雷,劈开了病房里凝固的死寂和血腥。
醒了?
周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巨大的冲击让他眼前瞬间发黑,几乎无法呼吸!不是恶化?不是……噩耗?是醒了?!娘……醒了?!
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被伤痛和绝望筑起的堤坝!他猛地从病床上弹起,不顾左臂石膏的沉重和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嘶声喊道:“真的?!我娘醒了?!快!快带我去!!”
巨大的希望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挣扎着就要下床,动作剧烈到差点从床沿栽下去。
“周先生!您别急!别急!”护士小王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声音却因为激动而发颤,“是……是真的!王主任亲自确认的!虽然还很虚弱,但……但意识恢复了!格拉斯哥评分升到八分了!王主任说……是奇迹!真的是奇迹啊!”
奇迹!
这两个字像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周砥心头积压多日的阴霾和冰寒!他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涌上眼眶,视线瞬间模糊。娘……娘挺过来了!
“快!扶我!扶我去!”周砥的声音哽咽,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右臂胡乱地伸向护士和林峰的方向。
林峰眼中也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他迅速检查了一下地上假医生的状况(确认已死亡),又看了一眼墙角依旧昏迷、但胸口尚有微弱起伏的周茂林,果断对护士道:“叫人来处理这里!立刻安排轮椅!送周先生去ICU!”
护士小王连连点头,转身就跑出去喊人。
林峰则上前,小心地搀扶住激动得浑身颤抖的周砥,帮助他极其艰难地挪下病床。每动一下,周砥都疼得冷汗直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急切。
很快,轮椅推来了。林峰和赶来的护工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周砥近乎虚脱的身体安置在轮椅上。周砥的左臂石膏沉重地搁在扶手上,额角的绷带再次被汗水浸透,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右手死死抓住轮椅的金属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个渴望归巢的雏鸟。
“快!快走!”他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
轮椅被快速推出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病房,沿着冰冷的走廊,朝着ICU的方向疾行。林峰紧随在侧,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四周。走廊的灯光在周砥眼中拉长、模糊,耳边只剩下轮椅滚轮摩擦地面的单调声响和自己心脏擂鼓般的狂跳。
近了!更近了!那扇象征着生死界限的、厚重的ICU大门就在眼前!门上那盏刺眼的红灯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代表希望的、柔和的黄色指示灯。
门口,王主任和其他几位医生护士正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却也洋溢着一种成功抢救后的振奋和宽慰。看到周砥被推过来,王主任主动迎上几步。
“周砥同志!”王主任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充满了力量,“好消息!你母亲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下来,颅内压明显下降!自主呼吸虽然微弱,但已经恢复!意识也恢复了!虽然还不能说话,但能对外界呼唤做出反应!这真的是个了不起的奇迹!是老人家顽强的生命力,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努力!”
王主任的话如同甘霖,彻底浇灌了周砥干涸的心田。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哽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滚烫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汹涌而下。那不是悲伤的泪水,是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狂喜和感激!他只能用力地、用力地朝着王主任和所有医护人员点头,用尽全身力气表达着无声的谢意。
“现在还不能探视,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观察至少二十四小时。”王主任理解周砥的心情,温和但坚定地说,“不过,我们可以让你隔着玻璃看看她,让她知道你在外面等她。”
“好!好!”周砥的声音终于冲破喉咙的阻滞,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
他被推到了ICU巨大的观察窗前。通过厚厚的、隔绝病菌的玻璃,周砥看到了。
母亲躺在最靠近观察窗的一张病床上,身上依旧连接着各种维持生命的管路和监护仪器。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头上包裹着厚厚的纱布,露出的脸颊瘦削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她的眼睛,是微微睁开的!
虽然眼神显得空洞、迷茫,仿佛刚从最深沉的黑暗中挣扎出来,尚未完全聚焦,但她确确实实睁着眼!监护仪屏幕上,代表心跳和呼吸的曲线虽然微弱,却平稳地起伏着。
“娘……娘……”周砥将脸紧紧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泪水模糊了视线,他隔着玻璃,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一遍遍轻轻拍打着,声音哽咽破碎,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我是砥娃子……我在这儿……娘……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病床上的母亲似乎听到了这熟悉的呼唤,那空洞的眼神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朝着观察窗的方向……极其微弱地……似乎……聚焦了一瞬。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仿佛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但那一个细微的动作,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周砥的心脏!
娘听到他了!娘知道他在外面!
巨大的幸福感和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同时席卷了周砥。他靠在轮椅里,身体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流淌,脸上却绽放出一个带着泪光的、无比真切的微笑。这笑容,驱散了他连日来的阴霾和伤痛留下的灰败,仿佛久旱逢甘霖的土地,重新焕发出生机。
林峰站在他身后,看着玻璃窗内那微弱却坚定的生命迹象,又看着周砥脸上劫后余生的笑容,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弛了一丝。至少,在这一刻,希望战胜了绝望。
周砥在观察窗前停留了很久,贪婪地看着母亲每一次微弱的呼吸,每一次眼睑的颤动,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画面刻进灵魂深处。直到护士轻声提醒时间太久不利于病人休息,他才依依不舍地同意离开。
轮椅被缓缓推离ICU。狂喜过后,身体的剧痛和极度的疲惫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再次尖锐地凸显出来。周砥靠在椅背上,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额头的冷汗不断渗出,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回病房,你需要休息。”林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周砥没有反对,他确实到了极限。就在轮椅即将拐过走廊转角,离开ICU区域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走廊尽头——太平间那扇冰冷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沉重的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