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冬至(十三) (1/3)
冬至(十三)
<对不起,对不起……>
许默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房间比往常醒来更亮一些,表明这不是睡眠时间。
简毓明的失控像把利刃一样插在她破溃不堪的伤口上,但让她意外的是,那里并没有流出新鲜的血液。干枯的尸身再怎么切割,不过是块毫无知觉的腐肉。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或许纪川不知道,这就是她本来的样子。
当她走下楼梯,纪川就像早有预感般正将晚餐一样一样摆上桌面。
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将椅子拉开,轻声道:“好了。”
之前的早餐快捷、简单,看着面前香味四溢、品种多样的融合菜,许默没想到纪川竟有如此厨艺。
然而再美味的佳肴,注定无法在此时此刻获得任何称赞。晚餐在无声的沉默中进行,许默胃口寡淡,吃吃停停。勉强咽下几口,半路还去卫生间吐了一次。
纪川帮她顺顺后背,倒了杯温水,“不舒服就别吃了,先休息一下。”
许默隔着桌台看对面的男人,橘色的吊灯下,他的眉眼清晰温暖,毫无情绪起伏的脸,像狂风四起的大海上那盏长明不灭的灯。
不,她低下头,再不会有什么灯塔了。
她站起身,缓缓走去楼上。
纪川将一切整理妥当,把一整箱的食材分类放好,才上了楼。
阳台的门开着,风铃静止在屋角,干枯的植物仍毫无生气地立在许默视线尽头。
她侧倚着沙发抱膝而坐,背部的肋骨通过单薄的睡裙根根可见。
纪川走过去,将毛衣披在她身上。
许默微微动了一下,却没回头。
纪川在她身边坐下,伸出双手从后面抱住了她。
许默身体僵了片刻,才慢慢抱住纪川的手臂,头轻轻躺在上面。
纪川的心仿佛生了锈的笨钟,终于能艰涩地跳动。从许默出现在楼下,他的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她,但他不敢看她,他怕她忽然说什么,又怕她什么也不说。看她痛苦呕吐的时候,他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来,恨自己找不到一种安慰她的方式,恨自己对她过去的十年一无所知。
两道清浅的呼吸在静谧中交替,许默冰凉的脸在纪川手心慢慢转暖。
纪川动了一下,许默便睁开眼。这是今晚他们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对视。
纪川有一瞬的慌神,心脏怦怦直跳,却坚持着没有移开视线。
许默微微歪着头,一丝几不可见的蹙痕印在眉心,她张了两次嘴才吐出沙哑的两个字:“纪川……”
纪川的喉咙也像堵了包沉重绵软的沙袋,他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心,“我先去给你拿点银耳羹。”
许默伸手拉住他,“我现在不想喝。”
纪川重新坐下,等着她下面的话。
许默松开他的手,裹紧毛衣,“有什么话你问吧。”
纪川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拉着她的手握住茶杯,“明天再说。”
许默浅喝了一小口,声音依旧有点哑,“你能等,熊兰能吗?”
纪川定定看着许默,细数着她浑身的伤痕,不明白她到底经历过什么,娇艳如花的面孔后为何有如此不顾死活的执着?
他转过身背对着许默,手臂撑在膝盖上捏了两下太阳xue,“我是去年来柳陵的,你在调查我的时候应该都知道了。”
许默并没反驳,他停顿片刻接着道:“大学毕业时我就跟老纪闹翻了。我经常想我的童年就是在一把尺子上的往返跑,每一个刻度都要按照老纪的设置精准覆盖。他给我安排的那些朋友,哪个不是因为他的权势,哪个不是心怀鬼胎?”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我甚至因此患上了社交障碍。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任何朋友。”
“干刑警是我自己选的,他一直不同意。去年母亲去世,我们大吵了一架,他一怒之下利用关系把我调到了柳陵。当然,这对大家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