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六、草木一生 (1/2)
六、草木一生
阿墨的性情看似舒朗,其实倔强而又自尊,与虞夫人相像。冯翼偶尔察觉便不觉皱眉,而维康却觉得这样甚好。
见阿墨默默拭泪,维康有些心疼,他自然是知道阿墨的心事,才有这一场江上行舟。此时他拿出了自己的新年礼物,让阿墨来看。
那是一盏小小的风灯,细细的骨架上覆盖着荆川纸,灯架极为精巧,在蜡烛的热力下,无需有风,灯可自转。此时江上无风,而灯在缓缓转动,共有六面。烛光映照着荆川纸,那上面有维康手绘的图画,分别是“采桂”“习画”“梳妆”“嬉水”“歌咏”“侍亲”。
阿墨看着转动的风灯,轻笑着说道:“这是阿墨……这是鸣鸾……这是维康……这是桑嬷嬷……这是阿娘。”她哽住了,泪水终于忍不住地畅流出来。
她问维康:“阿娘为什么不肯来南都呢?阿娘为什么不让我留在她身边呢?是不是阿娘不喜欢爹爹了,就也不喜欢我了呢?”她啜泣着,良久才喃喃说道:“我好想阿娘呀。”
维康轻轻舒了一口气,道:“自然不是,阿娘就是因为太爱阿墨,才不想阿墨看到人世间残酷的真相——生老病死。阿娘希望阿墨永远快乐。”
维康深深懂得虞夫人的用心,她自知已经时日无多,阿墨年幼,最终只能托付给父亲,在长公主的治下,不如趁着尚未知事,由长公主抚养长大,对于阿墨的前途会更好些。并且虞夫人爱美,爱洁,她知道自己病重将死之时,必定是无复美丽与洁净,她不欲阿墨小小的年纪就看到不美不洁的自己,并且离丧太伤心了,长时间的忧愁哭泣会改变一个小女孩的性情,这也是虞夫人不愿意发生的。
为人父母,则为之计长远。故此虞夫人宁愿将自己唯一的女儿远远地送到南都,而自己在那寂寞的山中孤独地死去。
维康记得阮贵妃曾经轻轻叹息,说太医认为虞夫人是熬不过这个冬天的,那么阿墨不久就会离开南都,回雁栖山奔丧,为母亲守孝三年。他的心里突然有些舍不得,想来阿墨一定会觉得孤单的,只是这样的孤单总好过她一直留在雁栖山眼看着母亲故去,而自己孤苦无依要好。
维康轻轻把手搭在阿墨的肩头,柔顺的黑发从他的指缝中流淌出来,维康说:“不论发生什么事,阿墨总还有我,阿墨总可以相信我的。”
阿墨没有回头,她轻轻“嗯”了一声,心中莫名地踏实了好些。她擡头看看月亮,虽然她的心情还是悲伤,可是今晚的月亮实在是美呀。
当维康驾着小艇悄无声息地回到宫里的时候,宫宴已经散了,远远的烟花的余烬还在半空中闪烁,宫门那边人喧马嘶,是谢宴后的外戚们在乘车回府。
维康变得分外小心,因为他知道宫宴散后,别人回府,长公主和冯翼夫妇是会歇在撷芳殿的。果然,在玲珑阁外,他扶阿墨下小艇时,隐约能够听到阁中传来的夫妇对话的声音。维康想了想,便让阿墨悄悄回到阁里,看着她的裙裾滑过门槛,进了槅门,维康才悄悄回到小艇,潜行到正殿的窗外,静默无声。
“阿璃和阿墨怎样了呢?”
“我问过嬷嬷了,阿璃早睡下了,阿墨伴着她呢。主君放宽心,阿墨这孩子年纪虽小,行事却稳重妥帖,很会照料妹妹。”
冯翼半晌无言,传来更衣的声音。不久,有侍女送进茶汤,长公主便殷勤地端茶倒水,良久,冯翼哼道:“可笑吴丞相,竟然不顾体面,让嫡女在宫宴上献舞,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拴住太子的心吗?”
长公主也恨道:“就是呢,我一见那吴敏之妖媚惑主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没有当堂发作,已是给他家留了薄面——太子妃的人选必定是我们阿璃,即便是二皇子,也与阿墨情投意合的,这皇子一辈的正妃,与吴家无干。”
冯翼深以为然:“正是,这便是我执意将阿墨接来南都的用意,下一代的皇后,必定出于我家!可笑吴丞相,他阿姊当年便是靠一曲拓枝白纻舞,得今上青目,成为皇子正妃,我父以为我阿姊已经稳坐东宫,便没有干预此事,谁想太子命短,今上即位,吴家百年里竟出了一位皇后,令我父深以为恨。”
长公主轻笑道:“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不过往事可鉴,吴皇后到底也没有留下一儿半女的,吴家岂不是空欢喜一场。从前还知收敛,旁敲侧击,希冀非分之福,目下竟直取东宫,志在必得,这吃相甚是难看的。”
“嗯,太子英武,二皇子闲逸,与上代不同,吴家自然是更加倾向于太子,毕竟成为太子妃,就可以在皇家血脉中混入吴家的血统,这是那吴丞相三代不懈的追求。从前我阿姊是家中独女,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如今我有阿璃和阿墨,必不会令吴家得逞。”
冯翼这样说着,转念又叹道:“可惜阿璃年纪太小,太子转眼成年,而阿璃还是幼童……”
长公主笑道:“无妨,上次我进宫与阮贵妃闲谈,隐约谈起此事,阮贵妃便说她找高僧给太子推算过,说太子命中不可早娶。还说太子有一次在她面前提起阿璃,说‘若得阿璃为妇,终身不复回顾花丛’。”
冯翼哈哈大笑:“阮贵妃真是聪明人,太子也甚是晓事。”
长公主笑道:“她若不聪明,是如何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中活下来,还生下两位皇子的呢?只看吴皇后的前车之鉴,料想她便不会食言。并且找机会,我再跟皇兄说说此事,太子成人礼,虽然阿璃年幼,不能成婚,至少可以订下这门亲事,免得让人肖想。”
冯翼没有接话,他比长公主清楚皇帝的心思,吴皇后无后,看似是她自己没福,其实跟皇帝在其中的作用也大有干系——皇帝不想自己的血脉中有冯、吴两家的血统,不想大权旁落,宁肯冷落自己心爱的吴皇后,这份决心令人不寒而栗。但是……冯翼冷笑一声,很多时候,皇家都是做不得主的,在这件事上,他的心意必定实现。
维康在小艇上已经冻得周身麻木,但是他的心更冷,他好看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当他终于活动开手指,将小艇潜行出撷芳殿的范围时,他的耳边回响的,不再是阿墨那清澈的话语,而是冯翼夫妇的闲聊。
正月的最后一天,正是这个冬天最冷的一天,从雁栖山传来了虞夫人的死讯。
即使是早有心理准备,冯翼还是悲伤不已,倒是长公主松了一口气,在冯翼的侧室中,唯一让她有所警惕的,便是这个出身名门,据说才貌无匹的虞夫人。现在虞夫人已殁,阿墨便全然归她所有,她便乐得贤惠,为阿墨整理行装,安排仆妇,冯翼亲自护送阿墨回雁栖山,为虞夫人操办丧事。
阿墨从没有想到自己再也见不到阿娘了,她觉得这一切都不像是真的,就连他们领她去拜祭的灵位和坟陇,她也不觉得是代表了阿娘。阿娘是有血有肉的温暖慈爱的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就再也不出现了呢?阿墨第一次领会到了“死”的含义,她悲伤难禁,回到雁栖山不久便病倒了。
冯翼甚为怜惜这个弱女,安排了医女贴身照料,并且每隔几天就从南都派太医来诊脉,阿墨只是忧伤致病,不久也就痊愈了,冯翼有时特意来看她,见她白衣素服,为思念虞夫人而双泪不干,心中甚为不忍,便想不顾礼节,接阿墨回南都去。
阿墨经历母丧,骤然间比从前懂事了很多,她婉转谢绝了父亲的心意,执意为母亲守丧三年,以后在冯翼面前便很少哭泣了。冯翼反而更加心痛。
在这样的百转千回之中,阿墨几乎没有察觉时间的流逝,春天的时候阿娘逝去,阿墨病倒,之后也是悲伤难禁,对周遭的季节变幻浑然不觉,待得她逐渐从丧母的悲痛中恢复些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
草木零落,阿墨站在落凤轩前,看黄叶飘落,想起去年秋天,自己还在快乐地采桂花,给阿娘做藕粉桂糖糕,突然心中一痛。她近来常常觉得心中空着一块,隐隐作痛,总以为是阿娘留下的伤痕,此时突然醒悟到,原来是对另外一个人的思念——维康已经长久没有消息了。
这真是很奇怪的一件事,阿墨回到雁栖山这半年里,别说大将军府诸人,就是阮贵妃、丞相府和宫中只有几面之缘的贵人,都送来礼物,写来信件慰问,甚至太子都曾经写了短劄存问,还送了一些素缎以及几柄宫扇。只有维康,音信皆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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