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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荒祠遇劫,残灯照秘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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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祠遇劫,残灯照秘

暮春的风,吹过汴京郊外的阡陌,带着新麦的青涩与泥土的湿润。谢宁提着竹篮,走在青石小径上,篮中铺着细绢,盛着刚采的益母草与蒲公英,叶片上还沾着晨露,晶莹剔透,映着天边渐升的朝阳。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襦裙,外罩一层浅碧色纱衫,裙摆扫过路边的车前草,留下细碎的声响,与远处村落的鸡鸣犬吠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乡野间最寻常的晨曲。

谢宁是苏清晏的远房表妹,自小跟着祖母学医,一手外伤诊治的本事颇为精湛。半年前祖母病逝,她便应苏清晏之邀,来汴京小住,平日里多在清茗轩后巷的小院打理药圃,偶尔也会应苏清晏之请,为相熟的客人瞧些小伤小病。她性子沉静,不擅应酬,比起轩中往来的喧闹,反倒更爱这郊外的清净,每逢初一十五,总要出城采些新鲜药材,一来为药圃添补,二来也图个耳根清净。

今日比往常走得更远些,越过了平日里常去的那片坡地,往更深的林间走去。传闻那林中有几味罕见的止血草药,她惦记了许久,趁着今日天朗气清,便想着寻来试试。林间草木繁茂,阳光通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草木与腐叶的气息,清新中带着几分幽凉。谢宁放缓脚步,目光仔细扫过脚下的草丛,指尖偶尔拂过不知名的野花,动作轻柔,像是怕惊扰了这林间的宁静。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草药采得差不多了,竹篮已沉甸甸的。谢宁正欲转身返程,忽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压抑的呻吟声,断断续续,被风吹得若有若无。她心中一动,这荒郊野岭,怎会有人声?莫非是猎户受伤了?

谢宁自幼学医,见伤必救的念头早已刻入骨髓。她将竹篮放在一旁的巨石下,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循着声音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拨开茂密的灌木丛,缓缓前行。越往前走,呻吟声愈发清晰,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似乎那人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穿过一片密集的酸枣丛,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座荒废的土地祠,墙体斑驳,屋顶已塌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梁架,祠前的石香炉积满了灰尘,几株野草从炉底钻出来,长势疯癫。而那呻吟声,正是从祠内传来。

谢宁放轻脚步,走到祠门口,探头往里望去。只见祠内的干草堆上,躺着一个男子,身着玄色短打,衣袍上沾满了暗红的血迹,多处破损,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往外渗血。他头戴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紧抿的嘴唇,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在他身旁,斜倚着一把长剑,剑鞘上缠着粗麻绳,剑身隐隐泛着寒光,却也沾了不少泥污与血迹。祠内的角落里,散落着几个空了的水囊,还有一些破碎的干粮碎屑,看来他已在此躲藏了许久。

谢宁心中一紧。这男子的打扮,不似寻常猎户或农夫,倒像是行走江湖之人。而他身上的伤口,刀伤剑伤都有,边缘利落,显然是与人搏杀所致。汴京郊外治安向来尚可,怎会有如此惨烈的搏杀?

她犹豫了片刻。江湖险恶,她一个弱女子,贸然卷入是非,未必是好事。可看着男子痛苦挣扎的模样,那一声声呻吟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让她实在无法袖手旁观。祖母临终前曾嘱咐她,医者仁心,不分善恶,见死不救,有违天道。

“这位公子?” 谢宁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柔和,带着几分试探,“你伤势颇重,需不需要帮忙?”

那男子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鹰,死死地盯着门口的谢宁,像是在审视猎物。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戒备,仿佛下一秒就要起身搏杀。只是伤势过重,他刚一动弹,便牵扯到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你是谁?”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带着浓浓的敌意,“为何会来这里?”

谢宁缓缓走进祠内,停下脚步,与他保持着一丈左右的距离,以免让他感到威胁。“我是城外采草药的,路过此处,听闻有呻吟声,便过来看看。” 她指了指门外的竹篮,“我略通医术,公子伤势危急,若再不处理,恐有性命之忧。”

男子盯着她看了许久,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是否属实。谢宁的表情平静,眼神清澈,没有丝毫恶意,身上的药草香气淡雅清新,与这荒祠的破败格格不入。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些许,但警惕依旧未减。

“不必。” 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语气坚决,“你速速离开,莫要多管闲事。”

谢宁蹙眉。她看得出来,他的伤口已经开始发炎,小腿处的伤口尤为严重,血流不止,若不及时止血清创,恐怕撑不了多久。“公子,医者救人,无关闲事。” 她语气坚定,“你若信我,便让我为你处理伤口;若不信,我也不强求,只是这荒郊野岭,再无他人,你这般硬撑,后果不堪设想。”

男子沉默了。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昨夜与追兵搏杀,虽侥幸逃脱,却已是身受重伤,一路奔逃至此,早已耗尽了力气。水囊空了,干粮也没了,伤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眼前的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气质温婉,不像是歹人。或许,这真是自己的一线生机?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再次牵动伤口,疼得眼前发黑。谢宁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扶他,却被他猛地喝止:“别动!”

谢宁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却也不再勉强。“我不动便是。” 她说道,“我这就取药来,你若信我,便自行处理,若不信,便当我没来过。”

说罢,她转身走出荒祠,取回竹篮,重新回到祠内。她将竹篮放在地上,取出里面的草药、纱布、瓷瓶等物,一一摆放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板上。“这是益母草,可止血化瘀;这是蒲公英,能清热解毒;这是我自制的金疮药,止血生肌的效果极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草药分类整理,“还有烈酒,可用来消毒。”

男子的目光落在那些草药和器具上,眼神复杂。他闯荡江湖多年,见惯了人心险恶,从未轻易信过人,可此刻,面对谢宁毫无保留的善意,他心中的戒备,竟渐渐松动了。

“为何要帮我?” 他忽然问道,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敌意。

谢宁正在将益母草捣烂,闻言动作一顿,擡眼看他:“我说过,医者仁心。” 她顿了顿,补充道,“再者,人人都有难处,能帮一把,便是一把。”

男子沉默了。他盯着谢宁认真的侧脸,阳光从破损的屋顶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泛着淡淡的金光。她的动作娴熟而轻柔,捣药的力道均匀,神情专注,仿佛手中的不是普通的草药,而是稀世珍宝。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或许,自己可以相信她一次。

“好。” 他终于松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劳烦姑娘了。”

谢宁心中一松,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公子不必客气。” 她说道,“处理伤口时可能会有些疼,公子忍一忍。”

她拿起烈酒,走到男子身边,示意他将受伤的手臂伸出来。男子依言照做,只是身体依旧紧绷着。谢宁拿起一块干净的纱布,蘸了些烈酒,轻轻擦拭他手臂上的伤口。

“嘶 ——” 烈酒刺激着破损的皮肉,男子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脸色愈发苍白。

谢宁动作一顿,擡头看他:“公子若是疼,便说出来,不必强忍。”

男子摇了摇头,声音微弱:“无妨,姑娘继续便是。”

谢宁不再多言,只是放慢了动作,尽量轻柔地为他擦拭伤口,清除污物与坏死的组织。她的指尖微凉,动作精准而温柔,每一次触碰都恰到好处,既清除了伤口的杂质,又尽量减轻了他的痛苦。

男子低着头,看着她专注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他闯荡江湖数十载,见过的人形形色色,有阴险狡诈之徒,有背信弃义之辈,却极少见到这般纯粹善良之人。她与自己素不相识,却愿意冒着风险,在这荒郊野岭为自己疗伤,这份恩情,让他无以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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