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1/2)
第 3 章
黑暗粘稠如墨,沉甸甸地压着,带着腐朽的潮气。不知过了多久,一缕微弱的意识才艰难地破开这混沌,像溺水者终于挣扎着浮出水面。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褥子过分的绵软,还有枕间透出的、一丝陌生而清甜的暖香——绝不是佛堂中点香气味。
眼皮重若千钧,她奋力掀开一条缝隙。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如同蒙着一层水雾。渐渐地,那晃动的、带着暖黄光晕的烛火稳定下来,映照出一张凑得极近的脸。那妇人约莫三十出头,眉眼细长,看的出来年轻时容貌妍丽,此刻却紧紧蹙着,写满了焦灼。她发髻微松,一支素银簪子斜斜插着,身上是件簇新的靛青袄子,手腕上脖子上都挂着金子,还是有点富贵的。
“哎哟!我的微姐儿!老天爷开眼,你可算醒了!” 那妇人见她睁眼,眼中猛地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几乎要扑上来,却又强自按捺住,只是紧紧攥住了被角,指节用力得发白。“你可吓死姨娘了!”
微姐儿?姨娘?
阿英——或者说,此刻占据着这具躯壳的孤魂——只觉得颅骨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无数破碎的、不属于她的光影碎片在意识里横冲直撞。她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头,擡起手,指尖冰凉,颤抖着按上突突跳动的太阳xue。这动作牵动了身体,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和陌生感瞬间攫住了她。这不是她熟悉的虚无缥缈,这是血肉,是骨骼,是实实在在的躯壳的重量。
“嘶……” 她抽了一口冷气,声音出口竟是少女特有的、带着一丝虚弱沙哑的柔软,与她记忆中自己那飘忽空洞的鬼音截然不同。这陌生的声线让她心下一凛。
她半眯着眼,目光状似迷离地扫过这间屋子。精致的雕花拔步床挂着雨过天青色纱帐,不远处的黄花梨木梳妆台上搁着一面光亮的菱花铜镜,镜中隐约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黄花梨木的桌椅,墙角高几上摆着一个插着几枝新鲜桃花的粉彩瓷瓶……处处透着殷实小户人家的讲究与安宁。这安宁却让她感到窒息。
不能慌。阿英强压下魂魄与新躯壳激烈排斥带来的眩晕和恶心。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自己究竟成了谁,身在何处。
她将按着额角的手放下,无力地搭在锦被上,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她微微侧过脸,看向床边一脸忧急的妇人,眼神里尽是大片的茫然和脆弱。
“头……好晕,” 她的声音更轻了,带着气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姨娘……我……我爹他……”
她故意将话尾拖长,留下一个虚弱的、需要填补的空白,她猜想这具身体的主人家应该是富贵的。心脏在陌生的胸腔里剧烈地鼓噪,撞击着肋骨,几乎要蹦出来。成败就在此一举。
果然,那姨娘一听,立刻心疼地“哎哟”一声,连忙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带着一种熟稔的亲昵。
“可怜见的,那山贼真可恶!好在知府大人及时出手,我儿才能保住命!可怜见的,把魂儿都吓得不稳当!” 她絮絮叨叨起来,语气急切中带着安抚,“傻孩子,这话问的!你爹?你爹是咱们金陵城的县尉老爷,谢岗啊!你爹他每日都忙得不见人,你可莫要再糊涂了!” 她说着,伸手想碰碰阿英的脸颊,似乎想确认她的温度。
谢岗?县尉?金陵?阿英心中飞快地咀嚼着这几个词,一丝隐秘的思绪如藤蔓般悄然滋长——她爹是县尉,那她是官宦人家的小姐!
阿英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虚弱恍惚的神情,眼睫无力地垂着,仿佛连睁眼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
姨娘见她似乎没什么反应,脸色煞白,只当她是惊吓过度,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速快得像是在驱散心头的恐惧,也是她经常自顾自地絮叨:“别怕别怕,有姨娘守着你呢!夫人——就是咱们府上的主母,你嫡亲的娘——自从生了四姐儿,她身子骨更弱了些,今日又受了惊,才刚吃了药睡下。你大姐前年就嫁去了松江府通判家,二姐上月也定了亲,是府城开绸缎庄的周家。四姐儿才六岁,眼下就数你待嫁闺中,还在爹娘跟前儿……”
谢知微的爹原来是县尉啊,谢知微在家是排行第三。而且听姨娘的话里,这家竟是有四个姐儿?无儿吗?阿英闭着眼,将每一个字都刻入心底。身体的眩晕感似乎真的随着这些信息的涌入而加剧了,她感觉这具躯壳的记忆碎片像无数细小的冰锥,在她意识深处横冲直撞,带来尖锐的刺痛和混乱的耳鸣。她必须尽快梳理。
“夫人……” 她无意识地顺着姨娘的话尾,喃喃重复了最关键的两个字,既然她是姨娘的孩子,那嫡母就是这家的夫人?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身体深处那撕裂魂魄般的痛楚猛地加剧,让她眼前瞬间发黑。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复上了她的额头,带着薄茧的指腹触感清晰。是姨娘的手。
“摸着倒是不烧了……” 姨娘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然而,这声音却突兀地顿住了。
房间里那点微弱的烛火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凝滞,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
阿英强忍着意识海里的惊涛骇浪,勉强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但她清晰地看到姨娘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妇人眼中的庆幸和心疼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骤然升起的、极其锐利的惊疑。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烛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一下下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姨娘的手还停留在阿英的额头上,但那触感已变得僵硬冰冷。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喉咙里滚出几个干涩的音节,每一个字在阿英听起来就像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气:
“微姐儿……” 她的视线紧紧锁住阿英茫然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却又字字清晰如冰凌坠地,“你方才……管你嫡母叫什么?”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难以置信的探究和一丝潜藏的惊惧。姨娘那双细长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不再是那个絮叨慈爱的妇人,更像是要剖开她皮囊,看清里面究竟藏着什么妖异的精魂。
阿英的心脏在陌生的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电光火石间,求生本能压倒了所有混乱和痛楚!
不能认!绝不能认!一旦被怀疑是“邪祟上身”,在这深宅大院,等待她的将是比魂飞魄散更可怕的结局——烈火焚烧,符咒镇魂,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姨娘话音落下的瞬间,阿英那双原本因迷茫而半睁的眼眸,猛地向上翻去!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如同濒死的蝶翼,随即无力地覆盖下来。她口中发出一声短促而破碎的呜咽,像是被无形的巨力扼住了咽喉。
紧接着,她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傀儡,刚刚擡起一点的上半身,重重地、毫无预兆地向后倒去!头颅砸在柔软的锦枕上,发出一声闷响。原本搭在锦被上的手,也软软地垂落下来,指尖苍白。
“微姐儿!” 姨娘的惊呼瞬间变了调,从惊疑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恐慌!方才那点尖锐的疑虑,在眼前这骤然昏厥的景象面前,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她几乎是扑上去,一把抓住阿英冰凉的手腕,入手一片湿冷滑腻的冷汗。“我儿!微姐儿你怎么了?别吓姨娘啊!”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方才那点质询的心思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惊骇。
她慌乱地伸手去探阿英的鼻息,那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一丝丝温热拂过她的指尖。她又去摸阿英的额头,刚才还说不烫,此刻触手却是一片冰凉的汗湿,如同上好的玉石,毫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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