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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番外篇 第九章 候人兮猗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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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第九章候人兮猗

萧锦瑟走的那年春天,岩温最后一次推着她走长安街。轮椅是纪准留下的那辆,银灰色的金属架,扶手被他握了几十年,磨出了深褐色的包浆。她把手搁在他握过的地方,掌心贴着那层包浆。长安街上的国槐刚刚发芽,鹅黄色的,几乎是透明的,在四月的晨光里轻轻摇晃。她闭着眼睛,但知道走到哪里了——每一棵槐树的气味都不一样。

“岩温。走到哪了?”

“最高法门口。”

“停一下。”

轮椅停下来。她把眼睛睁开。最高法那栋灰色的楼还在,国徽还在,六楼她办公室的窗户还在。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窗台上那盆绿萝还在——岩温托人照看着,每周浇一次水。藤蔓从窗台垂下来,长长短短的,从楼下都能看见。

“岩温。我在这栋楼里判了多少年案子?”

“三十多年。”

“你从勐远出来那天,我带你来的第一个地方就是这里。你站在门口不敢进去,说这里是判人罪的地方。我说这里也是还人公道的地方。”

“姐,我记得。你把我带进办公室,给我倒了一杯水。我双手捧着不敢喝。你把我手背按住了,说喝吧,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长安街上的风从国槐的新叶间穿过来,九十三岁的她把七十多岁的他的手握在掌心里。老的和老的握在一起。

“岩温。你纪叔走的时候,我答应他以后的路我替他走,以后的灯我替他亮着。我替他走了好几年了。现在我也走不动了。以后的路你走,以后的灯你亮着。”

岩温跪下来,额头抵在她膝盖上。她的手指落在他白了大半的头发上。

“姐。你放心。路我走,灯我亮。你教我的,我教给纪砚纪墨。你走出来的路,不会断。”

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地摇。她把他的头捧起来,拇指擦过他眼角的纹路。

“岩温。候人兮猗。我等了一辈子。不是在等一个人回来,是在等一个人把我接过去。现在快了。”

那年谷雨,萧锦瑟在睡梦中走了。岩温把她叠在胸口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还温着。窗台上的油灯亮着,灯焰轻轻地跳了一下。

第十章惟愿此生无天明

萧锦瑟感觉自己走了很远的路。

路两边什么都没有,灰白色的,像冬天早晨的雾。她走着走着,雾开始散了。她看见了路尽头有光,不是太阳,不是路灯,不是油灯,是比所有这些加起来还要暖的光。

光里站着一个人。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搭在肩膀上,头发全白了,左手微微蜷着,右手伸出来,手心朝上。是她握了一辈子的那只手。手背上的老年斑,留置针的银色纹路,敲键盘磨出的薄茧,都在。手不抖了。

她走过去,把自己的手放进那只手里。他的手是温的,比她掌心的温度高一点。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把她的手握住了,握了一下,又握了一下。

“萧锦瑟。”

“嗯。”

“你走了多久?”

“从你走到我走,三年多。”

“够不够?”

“你说呢。”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心跳从掌心里传上来,和她听了六十多年的节奏一模一样。

“我说不够。等多久都不够。但你可以歇一歇了。”

路尽头的光更亮了。她跟着他往前走,光里慢慢显出一些轮廓——一棵槐树,很高很老,树冠密密地铺开。槐树下面是一张长椅,面朝着看不见的远方。长椅旁边是一扇窗户,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长长短短的。窗台上还有一盏油灯,灯亮着。

窗户旁边站着纪安宁,四十三岁,短发,穿着蓝底白花的围裙,袖口挽到手肘,手上有面粉。她转过头来笑了一下。还有岩温爷爷,很老了,背微微弯着,头发全白了,用一根银簪子绾在脑后,穿着靛蓝色的傣族布衫,手里拄着一根青竹杖。他面朝着她走来的方向,眼睛上那层灰白色的翳在光里变成了透明的。

萧锦瑟蹲下来,把自己的手放进那只干涸如河床的手里。

“阿布。灯我还给您了。在勐远竹楼的廊檐下,和您的竹杖在一起。灯没有灭过。”

老人把她拉起来,把她的手和纪准的手叠在一起。三只手叠在一起,他的手在最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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