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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番外篇 第四章 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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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第四章候人

《吕氏春秋》载,禹行功,见涂山氏之女。禹未之遇而巡省南土。涂山氏之女乃令其妾候禹于涂山之阳。女乃作歌,歌曰:“候人兮猗。”实始作为南音。

四字短歌。候人兮猗。翻译成现在的话,只有四个字——我在等你。

萧锦瑟第一次读到这个故事,是在师范大学的古代文学课上。老教授在黑板上写下这四个字,粉笔灰从他的手背上落下来,落在讲台的阳光里。他说这是中国现存最古老的情歌,比《诗经》还早,只有一个意思——我在等你。他说涂山氏等了十三年,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她化为望夫石。他说后世的等待,都是从这四个字里长出来的。

二十岁的萧锦瑟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把“候人兮猗”四个字抄在笔记本的扉页上。她不知道自己会等一个人等十二年。她不知道十二年之后,等待不会结束,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从等他回来,变成等他醒来,变成等他的复查结果,变成等长安街的槐树发芽,变成等除夕的饺子煮熟,变成等梦里的他开口说话。她不知道等待会持续一辈子。

后来她在最高法的办公室里,收到岩温从勐远寄来的信。信里说爷爷面朝着茶山的方向,问他看什么,他说在看路。岩温问路怎么看得见。爷爷说,用耳朵听,用脚走,用一辈子——就看见了。

她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窗外的长安街,国槐正在落叶。她忽然懂了——涂山氏等了十三年,化为望夫石。不是她不想再等了,是她把等待变成了石头。石头不会说话,不会走路,不会老,不会死。石头只会等。风吹它,它等。雨打它,它等。大禹的车驾从山前经过,它等。十三年过去,十三年又十三年,它还在等。候人兮猗。我在等你。

萧锦瑟把岩温爷爷的油灯从窗台上拿下来,捧在掌心里。陶土灯盏,裂纹如金线。灯芯是新换的,棉白的,浸透了茶籽油。她把灯点亮,橘黄色的火苗在暮色里轻轻地跳。

“阿布。您面朝着茶山,看见了路。我面朝着长安街,也看见了路。您等的岩温,回来了。我等的人,也回来了。回来了又走了。走了,我还在等。不是等他回来,是等我走。等我走到他那里去。”

窗外的长安街,华灯初上。她看着那盏灯。涂山氏等了十三年化为石头。她等了六十多年,没有化。她只是老了,头发白了,手指抖了,走路慢了。但她还在等。不是等一个人从远处回来,是等一个人从远处走过来,走到她面前,把她的手握住,说——“萧锦瑟。走吧。”

候人兮猗。我在等你。

等了一辈子。还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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