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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岛影幢幢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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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影幢幢

诡异的海上阴影最终没有发动攻击。它在“圣加布里埃尔号”右舷外若即若离地跟随了三日,期间船上两名值夜水手声称在浓雾中看到了“发光的巨大触手”和“无数蠕动的眼睛”,引发了小范围的恐慌,但在安东尼奥神父带领的集体祈祷和德·索萨雷厉风行的纪律整肃下,恐慌被压制下去。第四日黎明,那阴影在晨雾中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只留下甲板边缘几处不易察觉的、带着甜腥气的暗绿色粘液残留,被沈昭暗中采样。磁场探测仪的指针也恢复了正常。

这短暂的插曲让航程余下的日子蒙上了一层不安的薄纱。船上的气氛明显紧绷,水手们交换着关于南方海域“海怪”与“诅咒”的窃窃私语。德·索萨以“预防热带热病与海上突发伤病”为由,加强了船上的卫生管理,并让沈昭准备了一些提神醒脑、安神定志的药剂分发,部分安抚了人心。

第十八日午后,瞭望手终于喊出了那个名字:“陆地!莫桑比克岛!”

沈昭走上甲板。远方海平面上,先是一座高耸的、用白色珊瑚石砌成的方形堡垒(圣塞巴斯蒂安堡)刺破蔚蓝的天际线,接着是岛上郁郁葱葱的热带植被、低矮的白色房屋,以及环绕岛屿的、如同碎银般闪烁的浅滩与礁盘。岛屿不大,但地理位置显要,扼守海峡。港口中帆樯林立,除了葡萄牙船只,还有不少阿拉伯三角帆船和印度商船。

“圣加布里埃尔号”在引水员引导下,缓缓驶入被堡垒拱卫的港湾。咸湿闷热的风扑面而来,夹杂着与卡提夫相似又不同的喧嚣——更多非洲鼓点的节奏,更浓烈的奴隶市场的汗臭与绝望,以及一种……更加直白、不加掩饰的殖民统治的压迫感。码头上,皮肤黝黑的奴隶在皮鞭下搬运着沉重的象牙、金砂和布匹,全副武装的葡萄牙士兵趾高气扬地巡逻,身着华丽长袍的阿拉伯和斯瓦希里商人则在荫凉处精明地计算着每一分利润。

德·索萨早已换上了笔挺的军官制服,胸前的伤痕被勋章绶带巧妙遮挡,他面色冷峻地站在船头,接受港口官员的例行登船检查。手续很快办妥,毕竟“圣加布里埃尔号”是正规军舰,德·索萨的巡视理由也无可指摘。

沈昭以“随行医官”身份,带着简单的行李,跟在德·索萨和洛佩斯身后下了船。她穿着深色的顾问衣裙,头发一丝不茍地束在脑后,脸上是符合身份的沉静与疏离。港口官员对她这位东方女医官投来好奇一瞥,但并未多问。

前来迎接的是一名自称是总督府秘书的葡萄牙文官,名叫佩德罗,态度客气但透着官僚特有的圆滑。“德·索萨少尉,欢迎莅临莫桑比克岛。总督阁下正在处理紧急公务,特命我前来迎接,并为您和您的随员安排好了住处——位于城堡西侧的军官宿舍。您需要的驻岛守备情况演示文稿,以及……您提及的某些‘军械管理文档’,我已经备好,稍后便可查阅。”

“有劳。”德·索萨颔首,随即看似随意地问道,“听闻岛上谢赫·阿里阁下的生意近来愈发兴隆,尤其是新建的‘珍珠养殖场’,为本地提供了不少就业。不知近来岛上可还太平?有无异常疫病或……骚乱报告?”

佩德罗秘书脸上的笑容略微僵硬了一下,随即恢复:“托总督阁下治理有方,岛上一切安好。谢赫·阿里阁下是总督的朋友,他的生意自然顺利。至于‘珍珠养殖场’,那是阿里阁下的私人产业,位于主岛东北侧的小离岛上,管理严格,也是为了培育上等珍珠所需。疫病么……热带地方,小灾小病总是难免,但并无大碍。少尉请放心。”

滴水不漏的官方辞令。德·索萨不再多问,示意佩德罗带路。

住处是城堡内一栋二层石楼里的几个房间,条件比船上好了不少,但依旧简朴。安顿下来后,德·索萨立刻带着洛佩斯去总督府“查阅文档”,沈昭则被留在了住处。她知道,这是德·索萨在为她创造独立活动的初步空间。

她没有浪费时间。换上更便于活动的本地式样的素色长裙,用头巾半掩面容,沈昭带着一个装有基本医疗器械和药品的小皮箱,走出了石楼。她首先去了城堡内的驻岛小医院。

医院是一排低矮的平房,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血腥、脓液和草药混合的气味,但比“白驼谷”工棚好了太多。负责的是一位名叫路易斯的葡萄牙军医,年约四十,头发稀疏,眼里带着长期劳累和对热带疾病的麻木。他对沈昭这位“少尉带来的东方医官”最初抱有怀疑,但看到沈昭娴熟地检查伤员、清晰指出几种热带溃疡的特效外敷药配比有误后,态度缓和了不少。

“这里最麻烦的不是外伤,是热病、痢疾,还有那些从内陆运来的奴隶带来的奇奇怪怪的寄生虫。”路易斯军医抱怨道,“最近还多了些……不太好说的症状。”

“哦?什么症状?”沈昭一边帮忙给一个发烧的士兵更换额头的冷敷布,一边貌似不经意地问。

“有些水手,还有个别在码头干活的人,会突然昏厥,醒来后胡言乱语,说看到海底有光,或者听到奇怪的歌声,身上还会出现一些……像是被水母蜇过、但又久久不散的红色痕迹。”路易斯压低了声音,“安东尼奥神父说是被海妖迷惑了,要驱魔。但我看着不像……倒像是……中毒,或者某种毒素过敏。可查不出毒源。”

海底的光?奇怪的歌声?红色痕迹?沈昭的心跳微微加快。这描述,与之前海上的诡异阴影,以及“污染”可能引发的精神、生理症状,隐隐吻合。

“这样的病人多吗?最近有没有集中出现?比如,在某个特定地方工作过的人?”沈昭追问。

路易斯想了想:“不多,零星几个。好像……有两个是之前在谢赫·阿里阁下的货栈帮忙卸过一批‘特殊矿石’的。还有几个是经常在东北边海域捕鱼的渔民。不过都说不清楚。”

特殊矿石!东北边海域!那里正是“珍珠养殖场”所在的离岛方向!

“那些病人现在在哪?我能看看吗?”

“有几个症状轻的,拿了点安神药就回去了。重的那个,胡话特别厉害的,被家人接走了,听说住在码头区东边的棚户里,是个老渔民。”路易斯提供了大致方位。

沈昭记下,又帮忙处理了几个病人,留下一小瓶自己配制的、有助稳定心神的药油给路易斯,便告辞离开。

她没有直接去棚户区,而是先沿着城堡附近的街市慢慢行走,观察,倾听。莫桑比克岛是奴隶贸易的重要中转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畸形的繁荣与深沉的痛苦。她看到奴隶拍卖市场上如同牲口般被展示的人群,看到葡萄牙士兵在酒馆里酗酒闹事,也看到本地商贩在夹缝中艰难求生。各种语言——葡萄牙语、阿拉伯语、斯瓦希里语、以及她听不懂的非洲内陆方言——交织成嘈杂的背景音。

在一处卖廉价首饰和贝壳的小摊前,沈昭停下脚步,挑选了几串彩色的玻璃珠子,用简单的葡萄牙语和摊主——一个面带愁容的本地老妇人——攀谈起来。她自称是随船医者,想了解本地常见的疾病和草药。老妇人起初拘谨,但见沈昭态度温和,又买了东西,便打开了话匣子,用夹杂着斯瓦希里语的葡萄牙语,诉说着生活的艰辛、税赋的重压,也提到最近“海神发怒”,渔获减少,还有几个渔民“中了邪”。

“都是去‘鬼眼’附近打鱼惹的祸!”老妇人神秘兮兮地说,“‘鬼眼’就是阿里老爷‘养珠子’的那个小岛旁边的海沟,以前就有漩涡,现在更邪门,晚上有时候会冒红光,还有怪声。我儿子说,上次他们船队靠近,就看到海里有很大很大的黑影,比鲸鱼还大,眼睛里会发光,吓得他们赶紧回来了。可阿里老爷的人,还经常驾着小船往那边去,也不知道干什么……”

“鬼眼”海沟,红光,怪声,巨大黑影……这与路易斯军医的描述,与“圣加布里埃尔号”途中所见,惊人地相似!污染,很可能已经泄露到岛屿附近的海域,甚至影响了海洋生物,形成了新的、活动的污染源或巢xue!而谢赫·阿里的人,还在频繁前往!

沈昭又试探着问了问“特殊矿石”和“珍珠养殖场”劳工的情况。老妇人知道的有限,只说“养珠子”的岛守得很严,不让外人靠近,进去干活的人都是签了“死契”的穷苦人或奴隶,很少有出来的,出来的也大多沉默寡言,身体不好。

线索越来越多,拼图渐趋完整,但也更加令人心悸。

傍晚时分,沈昭根据路易斯军医的描述,找到了码头区东边那片杂乱肮脏的棚户区。几经打听,才在一个散发着鱼腥和腐臭的窝棚里,找到了那个据说“胡话特别厉害”的老渔民。

老渔民躺在破烂的草席上,骨瘦如柴,双眼圆睁却空洞无神,直勾勾地望着漏雨的棚顶,嘴里反复嘟囔着破碎的音节:“光……红的……绿的眼睛……在叫我……下去……好冷……好饿……”他的手臂和脖颈上,果然有几道颜色暗红、微微凸起、边缘不规则的痕迹,像是某种侵蚀,又像内部血管的异变。

沈昭示意守在一旁、满面愁容的老渔民妻子(一个同样干瘦的老妇)噤声,她轻轻执起老渔民枯瘦的手腕。脉象混乱虚弱,体内有一股熟悉的、阴冷粘滞的异种能量在缓慢侵蚀,与“白驼谷”矿工的污染症状相似,但又带着一丝……属于海洋的咸腥与更深沉的“饥渴”。这不是简单的接触感染,更像是被某种具有主动性的海洋污染造物,进行了短距离的“精神标记”或轻微的能量侵蚀。

她从皮箱中取出银针,蘸取特制的、混合了微量“赤焰兰”粉末的解毒宁神药液,在老渔民头顶和胸口几处xue位缓缓下针,同时凝神静气,尝试引导一丝微弱的净化意念。银针入体,老渔民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眼中骤然爆发出惊恐的光芒,猛地抓住沈昭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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