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隔离区之夜 (1/2)
隔离区之夜
隔离区的夜晚,漫长而绝望。火把在潮湿闷热的空气中劈啪作响,投下摇曳不安的光影。呻吟、呓语、偶尔爆发的凄厉嚎叫,混合着医者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指令,构成了这方被死亡笼罩的天地里,唯一的、令人心悸的背景音。
沈昭已经记不清自己为多少病人施针、灌药、擦拭身体。汗水浸透了里外衣衫,又被体温和周围的热气烘干,留下一层黏腻的盐渍。口罩后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厚的药味和疾病特有的甜腥气,令人作呕。她的手臂因为不断按压、施针而酸痛不已,眼睛也因为长时间在昏暗光线下辨认症状而干涩刺痛。
但最折磨人的,是无力和挫败感。常规的清热、解毒、扶正疗法,面对这种诡异凶猛的瘟疫,效果微乎其微。她眼睁睁看着一个下午还能勉强喝药的年轻苦力,在入夜后体温骤升,皮下出血点迅速蔓延成片,皮肤转为骇人的青黑色,呼吸急促如风箱,最终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猛地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那双曾经充满求生欲的眼睛,迅速失去了所有神采,凝固成一片死寂的灰白。
这不是她第一次面对死亡,但在月港,在海上,死亡往往伴随着阴谋、暴力或自然的残酷。而在这里,死亡以一种更加冰冷、更加“非人”的方式,成批地、无声地收割着生命,仿佛某种看不见的、高效的死神镰刀在挥舞。这种无力感,比任何刀剑加身都更让人窒息。
“沈昭!”一个嘶哑的声音在叫她。是另一位学院的医师,名叫阿里,他正蹲在一个刚刚被送进来的、症状较轻的妇女身边,脸色异常难看,“你过来看看这个!”
沈昭走过去。那个妇女大约三十多岁,蜷缩在草垫上,瑟瑟发抖,高热,但神志还算清醒。阿里的手指着她露出的、布满新旧伤痕和小块黑紫色斑点的左臂,声音低沉:“你看这些旧伤……像是鞭痕和烫伤。她不是码头苦力,是……‘蓝胡子’货栈的洗衣妇。”
蓝胡子!沈昭精神一振,立刻蹲下身,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隔着口罩)询问那妇女:“大姐,你别怕。你是在‘蓝胡子’货栈做事吗?最近有没有搬运或者清洗过一些……贴着红色标记的箱子?或者,闻到过什么奇怪的甜味?”
那妇女眼神惊恐,看看阿里,又看看沈昭,嘴唇哆嗦着,用含糊不清的本地土语飞快地说着什么。沈昭只能勉强听懂几个词:“箱子……地窖……很香……老爷不让说……”
“地窖?”沈昭追问,“什么地窖?在货栈里面吗?”
妇女用力点头,又恐惧地摇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阿里用土语安抚了她几句,她才断断续续地说,大概五天前,货栈老板“蓝胡子”亲自带着几个生面孔,押送着几个沉重的、贴着红色“神符”的箱子进了后院,放进了平时堆放杂物、极少人进的地窖。她当时在附近洗衣服,好奇瞥了一眼,闻到一股“很特别、有点甜的香味”。第二天,她就开始不舒服,但没敢声张,直到今天下午突然高烧晕倒,被邻居发现送了过来。
“地窖……红色神符……甜香味……”沈昭的心沉到了谷底。所有线索都指向“蓝胡子”货栈!那神秘的药材箱,极有可能就藏在那里!而且,那种“甜香味”,很可能就是“饵”或者类似物质的挥发气味!这个洗衣妇,很可能就是近距离接触了污染源才被感染!
“必须立刻找到那个地窖,销毁那些箱子!”沈昭对阿里说道,“这可能就是疫病的源头!”
阿里脸色凝重:“我明白。但‘蓝胡子’是本地一霸,手下养着不少打手,和港口一些官员也有勾结。没有确凿证据和上头的命令,我们动不了他。优素福医师已经去交涉了,但到现在还没消息……”
话音未落,隔离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优素福医师在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护送下,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怎么样?找到‘蓝胡子’和那些箱子了吗?”阿里和沈昭立刻迎上去。
优素福医师重重地喘息了几下,才咬牙切齿地说道:“找到了!港口总督派兵包围了‘蓝胡子’货栈,在地窖里找到了三个贴着红色符咒的木箱!但是——箱子是空的!里面的‘药材’不翼而飞!‘蓝胡子’本人也失踪了!货栈里只剩下几个一问三不知的小喽啰!”
“空的?药材被转移了?!”沈昭如遭雷击。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污染源被转移,瘟疫随时可能在其他地方再次爆发!
“而且,”优素福医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总督府那边的医官验看了空箱子,在箱子内壁发现了残留的黑色粉末和……一种从未见过的、快速繁殖的霉菌。他们初步判断,瘟疫可能不是通过直接接触‘药材’传播,而是通过吸入或接触了那些箱子内滋生的‘毒霉’孢子!”
毒霉?孢子?沈昭瞬间明白了。难怪传播这么快,这么隐蔽!那些“药材”本身可能就是培养某种特殊霉菌的“培养基”或“催化剂”!箱子被打开,霉菌孢子随风扩散,被附近的人吸入,或者沾染在搬运箱子的苦力身上,再带到各处……这才是瘟疫的真正传播途径!那些符号和“饵”的甜香,或许只是用来标记和吸引特定目标的“诱饵”!
这比单纯的生物毒素或“惑心膏”更加阴险、更加防不胜防!制造者不仅想要筛选“钥匙”,还想制造一场大规模的、难以控制的“净化”或“混乱”?
“总督已经下令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查可疑物品和病人。学院也会派出所有能动用的人手,协助排查和救治。”优素福医师看着医棚内痛苦挣扎的病人,眼中满是悲悯和无力,“但我们现有的药物和方法,对这种‘毒霉疫’几乎无效。我们需要新的思路,新的药方!”
新的药方……沈昭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那几页古籍残页上晦涩的文本和符号,闪过她在月港、在南洋见过的各种草药,闪过“饵”的甜腻气味,也闪过前世记忆中一些关于抗真菌和抗病毒药物的模糊概念。但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地方,如何将它们组合成有效的治疗方案?
“我需要回学院一趟!”沈昭猛地擡起头,“那几页从沉船文献中找到的残页,上面提到了‘瘟’字和相关的符号仪式!可能隐藏着线索!还有学院的药典,我需要查阅所有关于霉菌、毒物和东方瘟疫治疗的记载!”
优素福医师看着她眼中那不顾一切的决绝光芒,点了点头:“好!阿里,你护送沈昭回学院,路上注意安全。哈桑,你带几个人,去学院的药圃和仓库,把所有可能用到的草药,无论是否对症,全部准备好,送到隔离区来!我们……没有时间了!”
沈昭不再耽搁,对阿里点了点头,两人立刻转身,朝着隔离区外快步走去。经过那个洗衣妇身边时,沈昭脚步顿了顿,对旁边一个学徒叮嘱道:“用大量石灰水清洁她的身体和周围环境,她接触过源头,要特别隔离观察。”
学徒连忙应下。
走出隔离区,黎明前最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却驱不散沈昭心头的沉重与焦灼。东方天际,已泛起一丝鱼肚白,但古里港的上空,依旧笼罩着浓重的不祥阴云。
马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宵禁已经开始,沿途可见全副武装的士兵巡逻,气氛肃杀。偶尔有被从家中拖出的、疑似病患的哭喊声传来,更添几分凄惶。
回到学院地下据点,沈昭直奔古籍修复室。拉希德老人居然还在,就着油灯,仔细研究着那几页她从沉船文献中发现的残页。看到沈昭进来,他擡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你来得正好。”拉希德将残页推到她面前,指着上面几行尤其模糊的文本和符号,“这部分,似乎描述了一种‘以瘟制瘟,以毒攻毒’的……理论。提到了几种特殊的草药,配合‘洁净之火’的仪式,可以‘驱散秽气,净化疫土’。但具体草药名称和‘洁净之火’的仪式,损毁太严重,无法辨认。”
以瘟制瘟,以毒攻毒?洁净之火?沈昭的心猛地一跳。这思路,与她前世所知的某些免疫学或抗药性原理,隐隐有暗合之处!难道古代东方,真的有应对类似“毒霉疫”的方法?只是失传了,或者被别有用心者篡改、利用?
“这些草药……能不能根据图形或残留的偏旁部首推断?”沈昭急切地问。
拉希德摇头:“图形完全损毁。文本也残缺不全,只能勉强认出‘金’、‘石’、‘草’几个类别偏旁,还有这个……”他指着一个扭曲的、像是火焰又像是某种藤蔓的符号,“这个符号,在其他的‘阿斯法尔’文献中也出现过,通常与‘净化’、‘转化’或‘剧烈的能量释放’有关。”
火焰……净化……转化……剧烈的能量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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