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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归穴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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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xue

地窖的阴冷和死寂还未从骨缝里褪去,枯水巷外湿冷的空气又扑面而来。

沈昭扶着巷口斑驳的墙壁,急促地喘息了几口,让狂跳的心稍微平复。脸上脖颈那些伪造的红疹,在药效和冷汗的作用下,已消退大半,只剩下些微的刺痒和红痕。她迅速整理了一下扯破的衣袍,用灰布重新裹好头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现在怎么办?

李总旗已经带着人回去了。陈观很快就会知道她“金蝉脱壳”去了枯水巷,并且很可能“先一步”取走了地窖里的东西。虽然他们没抓到她现行,但这怀疑一旦种下,就如同附骨之疽。回到回春堂,等待她的,绝不会是“时疫隔离”那么简单。

直接逃跑?念头一闪,随即被她按灭。月港是陈观的地盘,码头、城门,恐怕早已布下眼线。她一个身份不明、身怀重宝的“逃犯”,又能逃到哪里去?更何况,那块船引、海图和“玄”字令牌的秘密,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她,也像绞索一样套着她。不弄明白,她寝食难安,也随时可能被这秘密吞噬。

必须回去。而且要主动回去,带着“理由”回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微微颤抖的双手。一个计划,在冰冷的决心中迅速成形。

她没再走僻静小巷,而是绕到稍微热闹些的街道,在一家快要打烊的成衣铺子,用身上仅剩的几枚铜钱,买了一件最便宜的、半旧但干净的灰色短褐换上,将原来那身破衣扔掉。又用最后一点钱,在街边买了两个热腾腾的菜包子,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热食下肚,驱散了一些寒意,也让虚软的四肢恢复了些力气。

然后,她朝着回春堂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不再刻意隐藏身形,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办完事归家的少年。

远远看到回春堂的招牌时,天色已近黄昏。前堂似乎已经恢复了秩序,但门口守着的伙计,眼神明显比平日警惕。胡管事背着手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沈昭深吸一口气,扯下头上的灰布,露出那张犹带稚气、但眼神已截然不同的脸,径直走了过去。

“胡管事。”她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胡管事猛地转过身,看到是她,眼中瞬间爆发出惊怒、错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你!你还敢回来?!你去哪儿了?!”

他的声音很大,引得门口几个伙计和零星未走的病患都看了过来。

“我……我难受,跑出去了。”沈昭低下头,声音变小,带着后怕和委屈,“脸上身上又痒又烧,我害怕……怕死在那儿,就……就从后面破洞爬出去了。在外面转了转,吹了风,好像……好像好多了。我、我不敢跑远,就回来了。”

她这套说辞,半真半假,符合一个“突然起疹、惊恐失措的半大孩子”可能做出的反应。从破洞逃走是真的,害怕也是真的,只是原因不同。

胡管事死死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沈昭恰到好处地让他看到自己脸上残留的红痕和眼中的惊悸。

“你……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麻烦!”胡管事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陈大人已经派人来问过了!赵七和孙五因为你擅离职守,正在里面领罚!你给我进来!”

他一把揪住沈昭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几乎是拖着她进了回春堂,穿过前堂,直奔后院。沿途的伙计和学徒纷纷侧目,眼神各异。

后院,赵七和孙五垂手站在院中,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透露出他们此刻的处境。看到沈昭被胡管事拖进来,两人目光同时投来,锐利如刀。

胡管事将沈昭往地上一掼:“跪下!等陈大人发落!”

沈昭踉跄了一下,没有跪,只是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擡眼看向胡管事:“胡管事,小的自知有错,私自离岗,甘愿受罚。但小的并非有意逃脱,实在是病症突发,心中恐惧。且小的离开时,那位疑似霍乱的病人已然隔离,并未接触他人。如今小的疹子已退,身上也无其他不适,或许……并非疫症,只是对某种药物或秽气起了疹子。”

她这番话,条理清晰,先认错,再解释原因,又点明“并非疫症”,减轻“危害”,最后暗示可能是“意外”。既给了胡管事台阶,也为自己开脱了几分。

胡管事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少年,此刻口齿如此伶俐。他眯起眼睛,重新打量沈昭。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通往前堂的月洞门传来:

“哦?不是疫症?那你倒是说说,是什么药物或秽气,能让你起这一身骇人的疹子,又能让你吹吹风就消退?”

陈观背着手,缓步走了进来。他已换下官服,穿着一身深青色常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落在沈昭身上,却让她感觉像被冰冷的蛇信舔过。

该来的,终于来了。

沈昭心中凛然,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敬畏和茫然,躬身道:“回大人,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只是当时在库房帮王师傅找药材,可能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或者……那间空屋久未住人,霉气太重。小的自幼体弱,有时会对些特别的气味起反应。”

“库房?空屋?”陈观不置可否,走近几步,目光在她脸上残留的红痕上停留片刻,“你倒是会找理由。本官问你,你跑出去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果然问到关键了。沈昭心念电转,脸上却露出犹豫和一丝挣扎,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擡头看向陈观,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光芒:“大人!小的……小的不敢隐瞒!小的跑出去后,心里害怕,又……又想起大人让小的留意叔叔和林船主的事,就……就大着胆子,去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陈观眼神微凝。

“枯水巷!”沈昭语速加快,带着“立功”的急切和“后怕”的颤抖,“小的以前在码头听人喝醉了提过一嘴,说林船主早年在那边有个相好的。小的就想,万一……万一叔叔和林船主有联系,会不会去那里?小的就找去了!结果……结果在巷子口,就看到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进去,又很快出来,擡着个麻袋,匆匆走了!小的没敢跟,等他们走了,才敢过去看,那屋子是空的,有个地窖,里面……里面好像有血迹!但什么人都没有!”

她这番话,九分真,一分假。看到了人(李总旗),擡走了东西(他们空手,但她说成麻袋),地窖有血迹(真),空的(假,她拿了东西)。既交代了行踪,又把自己“发现线索”的功劳摆出来,还隐去了自己进入地窖、拿走东西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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