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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弑君前夜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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弑君前夜

皇帝快死了。

他躺在床上,瘦得像一把骨头,龙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挂在衣架上。脸蜡黄,眼窝深陷,颧骨凸出来,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很弱,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太医院的药灌了三个月,越灌越差。

沈清辞坐在床边,手里端着药碗。碗是白瓷的,药是黑的,很苦,整个寝宫都是苦味。她舀了一勺,吹凉,送到他嘴边。

“陛下,该喝药了。”

皇帝张开嘴,喝了。一勺,又一勺,很慢。药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她用帕子擦掉,动作很轻,很温柔。他睁开眼,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信任,是依赖,是快要死的人对活着的人的最后一点抓住。

“朕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他说。声音很轻,像风,像快要灭了的灯。她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继续喂药。他喝了半碗,喝不下了,推开她的手。她放下碗,帮他掖好被角。

“朕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他闭着眼,喃喃自语,像在说梦话,“很多错事……最错的一件……”

她的手停了一下。

“……是苏家那桩案子。”

苏家。他终于说到了苏家。她坐在床边,看着他,看着这张蜡黄的、瘦削的、快要死的脸。三年前,就是这张脸下了一道圣旨,要了她全家三十六口的命。她跪在雪地里,看着父母死,看着弟弟死,看着那些她认识和不认识的人死。他坐在乾清宫里,批了那道折子,盖了那个印。现在他说“最错的一件,是苏家那桩案子”。错了,然后呢?然后就算了?

“陛下,”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问今天吃什么,“苏家,真的是通敌叛国吗?”

皇帝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睁开眼,看着她。

“不是。”他说。

她的手指攥紧了药碗,指节发白,碗里的药晃了一下,溅出来一滴,黑乎乎的,落在被子上,洇开,像血。

“那是谁?”她问,“谁要害苏家?”

皇帝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睛浑浊了,看不清了,但那一刻,突然亮了一下,像快要灭的灯被风吹了一下,又亮了一瞬。

“你……为什么问这个?”

她放下药碗,看着他。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很白。她笑了,笑得很轻,很柔,像三年前那个雪夜,她跪在刑场上,等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笑。

“因为苏明远,是我爹。”

皇帝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说不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风箱。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想抓什么,抓不住。她坐在那里,没动,看着他,像看一件正在破碎的东西。

“你……你是……”

“苏烬雪。苏明远的女儿。苏澈的姐姐。苏家三十六口人的债。”

皇帝的手垂下去了。他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喘得像快要断气的鱼。她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三年前,你下了一道圣旨,‘通敌叛国,罪无可恕’。没有审问,没有证据,直接定罪。我爹跪在院子里,说‘臣,接旨’。他没喊冤,没求饶,就那么接了。我娘死的时候,看着我说‘闭眼’。我没闭。我弟弟死的时候,十岁,哭着喊‘姐姐’。我没能救他。我跪在刑场上,等着刀落。你没杀我,不是仁慈,是顾春棠说‘年未及笄,按律免死’。我在路上被灭口,扔在乱葬岗。我从尸堆里爬出来,爬了三天三夜,被人捡回去。我学了三年杀人,回来找你。”

她顿了顿。

“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

皇帝躺在床上,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怕,是悔,是快要死的人看见鬼的那种恐惧。

“朕……朕不知道……是顾春棠……是顾春棠递的折子……说苏家通敌……有证据……朕信了……”

“你信了。”她笑了,“你是皇帝,你说杀就杀,不需要证据。你信了,苏家就没了。”

“朕错了……朕真的错了……”他伸出手,想抓她的手,“朕……朕补偿你……朕封你……封你做皇后……”

她低头看着那只手,枯瘦的,青筋暴起,在发抖。她没接。

“我不要你的补偿。我只要你死。”

他愣住了。手垂下去,垂在床边,像一根枯枝。她转身,走到桌前,端起那碗药。药已经凉了,黑乎乎的,像泥。她走回来,坐在床边。

“陛下,该喝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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