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继续画画 (1/2)
第49章 继续画画
钟临夏不知道治自己的耳朵要多少钱,但从他从钟野的表现上来看,应该是一个有点吓人的数字了。
此时此刻,他跟在钟野身后,看着钟野的电话就没离过手,自打他们复查完从医院出来,这一路打了不知道多少个电话。
他听不到钟野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这些电话是打给谁的,只见钟野时而双手捧着电话,面色凝重地说着不知道什么,时而又笑得很开心,前仰后合。
钟临夏从来没见钟野脸上出现过那么多表情,也没见他跟别人说过这么久的话。
“你跟谁打电话呢?”他拉了拉钟野的衣角,把脑袋从钟野身侧探过去,盯着他的脸。
钟野却没理他,一边把钟临夏的脑袋推回去,一边继续和电话里的人说话。
从人民医院到幕府西路,从幕府西路到竹山路,钟野的电话始终没有打完,钟临夏一路跟在钟野身后,长长的一路被梧桐荫笼罩,好像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刺眼的阳光穿透梧桐荫茂密的间隙,留下一地柔和的光斑,钟临夏看着地上浑圆的光斑,好奇地擡起头,看见了蔚蓝天幕下交错的梧桐叶。
鬼使神差地,他擡起手,微风像六年前那样穿过他手指的间隙,梧桐浅白的树梢路过他指尖,余光中有钟野的背影,一切的一切都和六年前一样,恍如这六年,还没有来过。
钟临夏眼眶发酸,他总觉得还差点什么,想了很久才想起,是被落在饮马巷老阁楼的那个MP3。
六年前他离开饮马巷时走得匆忙,行李都是陈黎打包的,只拿了几件衣服裤子,剩下的书包和课本都被留在那里,MP3放在书包夹层,也一并没来得及拿走。
他再也没听过《山雀》,再也没骑着车穿过察哈尔路,再也没把手举过头顶,看过梧桐枝干穿过指隙。
手却在这时被人打掉了。
他仓皇转头,看见钟野已经挂了电话,打他的那只手还没来的收回去,神色中有好多种情感,百感交集,都藏在他转头看见钟野的那一瞬间。
他们本来就走得很慢,树枝又那样高,就算是钟野,擡起手也碰不到树枝。
所以钟临夏格外确定,钟野也想起了六年前的那个清晨,他把耳机戴进钟野右耳,在钟野的单车后座放声大唱。
“六年前是因为怕我被树枝刮到手,现在是为了什么?”钟临夏面向钟野,眼睛仍然发酸,说话都些发抖。
钟野定定地看着他,复杂沉重的神情在他脸上停留好久,许久后才缓缓开口,“我好想让你回到十三岁,然后好好把你养大。”
他说得很慢,钟临夏全都看懂了。
钟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解答了他的疑惑。
分不清爱和恨的年纪,靠着恨意磨灭思念,靠着厌恶抵消愧疚,直到命运又转一圈,当年没有留住的人又回到身边,才发现,爱明明比恨更多。
钟临夏不知道说什么了。
钟野这一句话包含的东西太多,显得他说什么都单薄。
空气里弥漫着被阳光晒透的泥土味,久久笼罩在南城上空的雾气终于得以散开,阴郁到晴朗,闷热到炙夏,也许只需一瞬,也许格外漫长。
“可以抱我一下吗”钟临夏说。
钟野无言,没怎么犹豫就伸手揽住了钟临夏。
手掌轻扣住钟临夏的后脑勺,手臂锁紧他的脊背,钟临夏没想到,会是这样深的拥抱。
呼吸全被堵进钟野的胸膛,闷得他怎么也透不过气,他听见耳边钟野的心跳乒乓作响,那是隐藏在冷漠外面下,无可掩饰的罪过。
工作日的上午,街上几乎见不到什么行人,就连早上还在路边买煎饼饭团的小贩,都早早推车回家避暑,笔直宽阔的人行道,只剩下梧桐树连天的枝干,和一个无论如何都不会松开他的怀抱。
“这些年总是做梦,”钟野把下巴搁在他颈侧,接下来要说的话,他知道钟临夏听不到,却觉得就这样说出来,远比两个人都听到更好,“梦里你还是那么小,我擡手就能碰到你头顶,我每天白天想着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却每天都在梦里看到你回来后,就这样抱住你。”
钟野抽了下鼻子,把钟临夏抱得更紧一点,“医生说你的听力配不了助听器了,已经一点都听不到了,唯一的办法只有做手术,植入人工耳蜗。”
“手术要九万,”身旁的车道偶有汽车驶过,卷起微风,吹过钟野额角鬓发,“我从来没这么恨过他,债是他欠的,钱是我还的,现在借不到钱的报应却要落到你身上,凭什么?”
他替钟维还了那么多债,付出了那么多代价,浪费了六年青春没有一分钟为自己而活,到头来,原来是这样的下场。
如果早能预见这样一天,他觉得自己大概都不会放弃画画,钟维逼他还钱,说再不还自己就只能从天台跳下去的时候,他就该让他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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