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就是怕你死 (1/2)
第14章 我就是怕你死
感觉到天光渐亮的时候,钟临夏悬了一夜的心突然猛地一跳,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手就下意识往旁边探去。
然而手指还没伸出去半厘米,就撞在身边人坚实的肌肉上,只这么一下,钟临夏悬着的心就瞬间落地,长长地抒了口气。
但还没等他长抒完这口气,就听见身边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我以为你要摸我脉搏,看我死了吗。”
钟野一贯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如雨夜惊雷,“砰”地一声在寂静的病房中炸开,震得钟临夏耳朵有些发麻,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不寒而栗。
他畏畏缩缩看向钟野,钟野却仍阖着眼皮,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却就停在此处,看淡蓝色的晨光从钟野身后蔓延上来,勾勒出他高耸的眉骨,挺拔的鼻梁,连同利落的下颌线,一同映进钟临夏的眼底。
“哥,”钟临夏知道有些话现在不说,等天彻底亮了,可能就没机会再说了,“你昨天说,怕我死在你家里,我可以理解成你还是怕我死的意思吗?”
夏日的清晨,蝉都没来得及鸣叫,病房内外都是一片平和静谧,他靠在钟野耳边说完这句话,声音小到除了钟野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听见,这种感觉就像,世界上只剩下钟野和他两个人,相依为命着商量,如何挨过即将到来的寒冬。
钟野却只是瞥来极为淡漠的一眼,不用开口,钟临夏的心就已经落进深渊,只剩下一点残存的希望,虔诚地等待着钟野接下来要说的话。
“钟临夏,”钟野的嗓音很哑,大概是因为之前熬的那一天一夜,让声带都极为疲乏,“你说的对,我是怕你死。”
钟临夏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钟野居然真的会承认。
承认怕他死,承认在担心他,承认对他的关心和惦念,就这么坦然地说出口,不加掩饰地告诉他。此刻他很难不去思考,到底是因为什么,一个人才能在记恨一个人六年后,仍然惦记关心着那个人。
他甚至没有奢求过,钟野能再一次把他当个人一样,放在眼里。
这六年里,他曾经无数次想过和钟野再见的结局,在一次又一次的演算推理下,他想到过的最好的结果,是钟野把他视为陌生人,就算是他穷困潦倒到这个地步,也没动过落井下石的心思。
但他没有一次想过,会有这样一种结局,是钟野始终都没有放下,甚至还照顾他,惦记他,为了他几夜不睡,还亲口承认怕他死掉。
钟临夏的心就又开始狂跳,一股抑制不住的狂喜涌上大脑,脑子麻到几乎一片空白,又惊又喜地看着钟野。
透白色薄纱窗帘后,熹微的晨光已经转为破晓,钟临夏的心和天光一同乍破,一样透亮。
钟野也终于懒懒睁开眼,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那一刻,他才终于明白什么叫爱恨交织说不清楚,钟临夏一双大眼睛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目光堪称虔诚,像是前来朝拜的教徒,满心满眼都是期待和希冀。话都到了嘴边,却在看见钟临夏因期待而闪烁的眼神后,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以为这六年千沟万壑,早就挖空了他的心,再来什么都填不平了。
但这一刻,心却忽然没有那么空了。
“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咱家刚搬到饮马巷的那个小房子的那天,爸回来得很晚,喝得很醉。”钟野声音很平淡,却像在讲睡前故事一样,让人无端安稳。
钟临夏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讲起那时候的事,但他总觉得,只要钟野还愿意提起那段记忆,他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于是他很乖地点了点头,殷勤说:“记得,爸好像又赔了钱,很生气的样子。”
“嗯,”钟野胳膊虚搭在钟临夏头顶,远处看像是把人搂住了,“我那天比赛刚得了一等奖,你拿着我的奖状给爸看,爸却忽然大怒,一把夺过奖状,上手就要撕了它。”
“我拦住了!”钟临夏邀功一样擡头看向钟野,语气难掩激动。
钟野却只是淡淡笑了一声,继续说:“对,你拦住了。你把奖状抢回来,塞进后背的贴身衣服里,爸不敢打你,就要来打我。你那么小,都没到我肩膀,胳膊腿像豆芽菜似的,但还是挡在了我前面,拳头巴掌都落在你身上。”
钟临夏感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眼睛里闪着水光,声音也夹了些哽咽,“你还记得……”
“嗯,”钟野点点头,却并不激动,“你做的一切我都记得,这也是我怕你死的原因。我不想让曾经真心对我好过的人,落到那样的下场,这是我对我们曾经那点情分的道德底线。”
“啊……?”钟临夏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惶惶地擡起头。
钟野看着他,把话再挑明一些,“但不是担心,别误会。今天无论是谁,只要和我钟野有过点情分,我都不会见死不救,何况是你,我就更于心不忍了。但你不用对我有什么期待,我没有别的心思,也没有那必要,等天亮了,人都醒了,咱们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不用因为这点事就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不用因为这点事就觉得有什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