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相同的命运 (1/3)
第6章 相同的命运
察哈尔路林荫密布,这里最不缺就是连天的梧桐树。
今天的天气略有些闷热,潮热的雾气笼罩在头顶和远处,让人分不清身上到底是潮气还是热出的汗水。
钟野的车依然骑得很快,迎面的风算不上凉快,钟临夏坐在自行车后座,却觉得很舒服。实验中学的校服是棉质的,比他从前读的那些学校的校服都要透气、舒服。
钟临夏一只胳膊穿过书包与钟野背后的空隙,另一只胳膊则长长地伸出去,恨不得伸到路边的梧桐树干上去。
微风从指尖缝隙穿过,钟临夏的目光始终停在自己的手上。
小手,没什么明显的骨节,和脸一样白净。
但他小时候其实一直都很不喜欢自己的手,小时候跟着陈黎去亲戚家串门,二姑奶会拉着他的小手说:“这孩子的手太小了,肉还多,男人的手哪有这样的。”
这么说的亲戚多了,时间久了,钟临夏自己也这么觉得,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很多同学都进了青春期,不仅身材开始拔节抽条,四肢和手也一样。
钟临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一个个朋友,都从小肉手变成骨骼清晰可见的大手,有些上面还有青筋和血管,他也觉得,那样才是男人的手。
他不再嫌弃自己的手,是从去年暑假的某一天开始的。
那时候他和陈黎刚到南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陈黎在一个有些破旧商业街打工卖衣服,虽然后来那条商业街的商铺都被作为军/产收回了,但陈黎在那打工的时候,那里还不算太破。
老板看陈黎一个人带着他打工不容易,允许他和陈黎每天打烊后住在店里,但条件是,钟临夏白天不能待在店里。
所以每天白天,他就只能去路上闲逛。
没钱坐公交地铁,他的脚步被限制在老旧的商业街里,其实挺没意思的,大多数的店都紧闭着店门,不让他进去蹭空调。
直到那天,他帮服装店发传单时,走进了一家琴行。
那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钢琴,看到那么多钢琴。
琴行的老板娘见他隔着玻璃看了很久,便很热情地招呼他进来,钟临夏不肯,她就打开门,把钟临夏拉进来。
“进来看看又不收你钱,”老板娘拉着他的手,接过剩下的传单,“这些都给我吧,我最近想买衣服了。”
钟临夏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紧发热,哪怕是低着头,也无法掩盖自己逐渐红到耳根的脸,
心脏开始“砰砰”跳动,他甚至怀疑自己巨大的心跳声,可以被身边的老板娘听得一清二楚。
他也说不清心脏为什么开始剧烈跳动,说不清到底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机遇,让他终于能摸到日思夜想的黑白键,还是因为明知自己绝不可能买得起,却还是克制不住想要进去的心虚。
关于那天的记忆其实已经开始变得模糊,即使他很想要记住那天的每一个细节,记住黑白键流过手指的触感,却还是难以留住那短暂又单薄的记忆。
但他还记得按下第一个白键时,老娘很珍惜地看着他的手,眼睛里映出窗外夕阳的暖黄色光,无意识地感慨了一句,“多么好的一双手。”
他停下手,说了自己进到琴房后的第一句话。
“为什么?”
老板娘笑了一下,举起了钟临夏的手。
他看着自己的手,还是很小,很肉,一点青筋骨头都看不见。
但老板娘却说,“学钢琴不是看手好不好看的哦,”她点了点钟临夏的手指,接着说,“你的手指虽然不细不长,但是很有力量,弹琴比别人轻松很多,对于学钢琴的孩子来说,这比好看可重要多了。”
钟临夏低头看着琴键,其实嘴角早就悄悄翘了起来,心里甜丝丝的。
“你别笑呀,真的,”老板娘以为他是不信,又摸了摸他其他几根手指,“你看,你没有哪根手指很长或者很短,尤其是小指还能和其他手指差不多长的,很难得了。”
钟临夏这回是真的有点不信了,他看着自己的手,咕哝着:“真有这么好?”
“对呀,”老板娘边说边比划了一下,“你把手这样张开。”
钟临夏有样学样地张开,老板娘看着他张开手掌,突然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