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你要我怎么办 (1/2)
第53章 你要我怎么办
“阿藤,你过去一点,等下倒车撞到你。”二叔从三轮车驾驶座探出头朝后头喊。
远处蒙蒙山色,斜风细雨中,庄藤撑着伞往后退了几步,躲到道旁的树冠下。他朝二叔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可以安全倒车,二叔便载着沉甸甸的几桶生胶向山下缓慢驶去。
三轮车的尾灯是刺眼的红,慢悠悠消失在道路的拐角处,庄藤转身正打算进厂里,天际不合时宜地划过几道闪电,轰隆隆的雷声随即而至。庄藤从伞檐下擡头看了一眼,发现天边雨云厚重,眼看就是一场瓢泼大雨。
下雨没什么可怕,只是厂里的电路当初建设的时候没有怎么维护好,雷雨天容易跳闸,他皱着眉快步往厂里走,预备把能关的设备先关掉。
“斯总,雨越下越大,路都有些看不清了,我们找个地方等雨小一点再进村里行不行?”汽车缓慢地在暴雨中前行,小张望着前面能见度不到五米的马路,有些胆战心惊。
他是北方人,从小到大没见过如此磅礴的雨势,明明是下午,外头的天色却像是昏暗的夜里,狂风卷着雨水无目的地四处拍打,地面的积水都来不及排走,在坑洼的路面形成一滩滩的小型沼泽。镇上的路都已经如此难以行进,乡里的路更不必多提。
斯明骅盯着手机查看实时天气图,据估计,这场暴雨至少还要持续两个钟头,并且会越下越大。他有些焦躁,犹豫几秒钟,还是说:“看不清路就慢点开,雨会越下越大,到时候天黑了更不好认路。”
老板坚持,小张只好硬着头皮往前开。路况很差,但也正由于天气太恶劣,路上的车很少,因此还算有惊无险的,他们抵达了熟悉的村口。
快到学校的时候暴雨仍然没有止歇的意思,一条条的细流汇聚在学校的下坡,几乎淌成一道小溪,小张一脚油门越过积水,操场倒是没有涨水,远远地可以看见教学楼的走廊亮着白炽灯,有好几个人凑在一起,似乎是在商量什么事情。
斯明骅没在里头瞧见庄藤的身影,不等小张来给他开车门,飞快地拿着伞自己下了车。
雨太大,伞几乎起不到保护的作用,走到廊下的时候斯明骅的裤腿湿了一大半。沈老师率先看到他,惊讶地从人群里迎上来,说:“斯老板,下这么大雨你怎么来了?”
上次见面已经是大半个月之前的事,后来斯明骅再没来过,后面的合同事宜都是小张来处理,她还以为斯明骅不会再来。这么大的老板,能为了他们这样贫困的村子露一次面已经很不容易。
“来看看橡胶收得怎么样了。”斯明骅随便找了个借口,顾不上清理身上的雨水,把伞一收,旁敲侧击道:“沈老师,你们围在走廊上干什么?您儿子呢,怎么没看见他?”
沈老师的神色流露出了一些焦躁:“阿藤在橡胶厂。”
斯明骅有些失望,但没太担心,橡胶厂地势高,讲不定比学校还安全一些。
心刚放进肚子里,却听见不远处的庄二叔把身上的雨衣帽子一戴,嚷嚷着“我去接阿藤下山。”转身就要往雨里冲,被一个大概是他妻子的中年女人拽住了:“路都没了你从哪里上去,别添乱了行不行!”
沈老师这就顾不上接待斯明骅了,转回头拦着庄二叔。斯明骅心里一沉,跟上去,问:“怎么回事?”
沈老师和庄二婶一起把庄二叔连推带搡地弄进屋里不让出来,气喘吁吁地答他:“上山的路有一段滑坡了,现在我们都联系不上阿藤。”
斯明骅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还有其他上山的路吗?”
沈老师的脸上心事重重带着点忧惧,说:“这么大的雨,从哪里上去都不安全。村干部和警察都赶去抢险了,庄老师也去帮忙了,现在就只能等。”
只能等?那庄藤怎么办?还会有下次滑坡吗?橡胶厂还安全吗?庄藤会不会怕?斯明骅心里陡然像被人浇了勺热油,沸反盈天地疼。
看他一身湿漉漉的,沈老师给他找了块干净的毛巾,随即找了个房间,拎来一个烤火炉,让他和小张休息。
斯明骅故作镇定地感谢了沈老师,把门一关上,立刻问小张要了手机给庄藤疯狂打电话——他被庄藤拉黑,虽然他作了要求,让庄藤给他放出来,但庄藤理都没理他,到现在都没给他解封。
连打四五个电话都提示无人接听,斯明骅亲自确认完毕庄藤确实是失联,死心地把手机还给小张。
小张接过手机,心惊肉跳地看着脸色黑沉的老板,说:“庄先生是本地人,肯定知道待在安全的地方,没接电话大概率是雷雨天信号不好。斯总,您别太担心了。”
斯明骅僵直地坐在烤火炉前,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脏像溺水似的飞快地跳,明明屋里很暖和,手脚却像冰天雪地里似的麻木没有直觉。
枯坐了一分钟,他突然站了起来,扫了眼小张:“把车钥匙给我。”
小张倏地站起来,说:“斯总您要干什么?”
斯明骅若无其事地说:“不干什么,我去滑坡的地方瞧瞧,看什么时候能通路。”
小张说:“太危险了,我陪您去。”
斯明骅朝他伸出手指勾了勾,意思是钥匙拿来:“你别动,跟上来我就开除你。我就远远地看一眼,马上回来。”
小张承受不住他的压力,只好把钥匙给了他,干巴巴地说了句:“斯总您千万小心。”
斯明骅笑了,冲他挥挥手,满不在乎地出了门。
屋里昏暗得像在地下室,猛烈的雨水打在厂房外头一个铁皮棚子上,轰隆隆的吵得人心惊肉跳。庄藤裹着一床毯子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想强迫自己进入睡眠以期尽快度过目前这段与世隔绝的时刻,但每每即将睡着,又被不规律的雨声风噪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