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勿忘我3 （1/3）
第48章 勿忘我3
被神隐对人类而言意味着什么, 作为亲历者或许橘秋更适合回答这个问题。
让辉月回答的话，她的脑海里首先想到的是“消失”，如同海面上晶莹剔透的泡沫, 在阳光洒下的时刻轻盈破碎。
被神隐会消失得更加彻底吧。
现世里所有与自己有关的痕迹都会被抹去，家人朋友将你遗忘, 通信录里失去你的名字, 每一封合照上你的人像消解无踪。破碎的泡沫什么都不会剩下。
人生中总有疲惫不堪的时候, 辉月曾经也不是没有抱怨过, 世界毁灭好了，死了算了。但当自己的联系和世界断开, 辉月只感到深深的无力与悲哀。
或许自愿被神隐的人会接受良好？
在现世从未快乐过的人, 在现世被命运玩弄的人, 或许会在神域里获得释然, 认为到达了理想的天堂。还是说他们会在午夜梦回，为遗憾永远成为遗憾而哀叹。
辉月不知道。
或许因为她已不够年轻，在面临一个问题时她会想太多。
面对于世界之中戛然而止的人生，她会想起曾经无数次打起退堂鼓却还是艰难度过的高考, 无数个白天黑夜、修修改改无数遍熬出来的毕业论文。如果作为曾经的她的痕迹都被抹去，那些付出与努力似乎就成为了笑话。
她想起海边小镇布满璀璨星辰的夜空，想起海岛上看见的日落, 山顶上缥缈的云海，想起那些震撼过自己的美好之景、珍贵之物。
她想起七八岁和爸妈一起坐漂流，竹筏底有太多缝隙，清流水随着筏子的摇晃不断从脚底往上涌, 想起和同学传纸条的那个晚自修, 前排的同学因为窗户外飞进蝙蝠大叫着离座, 想起放学后和朋友一起钻进校门旁的零食店, 买袋装的冲泡奶茶因为价格比杯装的便宜，更适合口袋里的零花钱。
与其他人的联系断开，那些曾经和重要之人一起经历的欢笑失去了让人想起便幸福的魔力，和世界的的联系断开，从小到大数十年的回忆似乎成了一张写得满满当当的废纸。
或许还是太年轻，被神隐会让辉月觉得很不甘心。
人生中的太多命题还没得到解答，太多事情还没做完，太多难关永远无法被克服，就那么不战而败。就像一本小说写到一半因为写不下去就搁置不写，虽说没什么人在意吧，自己心里难免遗憾，不由得要去设想如果这件事做下去了，结局会是如何呢？
辉月做不到放弃啊，就算没有一个人看，她也要把剧情走完填上结局。即使不够圆满，即使烂泥一摊，人生就是如此。怎么了呢。
等橘秋脱离神隐得知一切、想起一切时，她会是这种心情吗，辉月不知道。
其实她也不是很聪明，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她只知道，“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听过一句话，生与死都是人的本能。”
三日月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放下酒盏转头注视着她，等待她把话说下去。
她回望三日月，心情前所未有地宁静，她说，“生与死是相对的，也是平等的，就像一根绳子有一端就一定有另一端，就像天平有一边的秤就一定有另一边。人们歌颂着对生的执着，称之为勇气，赞之以顽强，却不让生命畏惧死亡，这听起来不公平。”
她不太清楚自己在说什么，这些话像是从她灵魂里飘出来的，还好三日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听着她。
“神隐啊，我觉得神真是厉害，”辉月身体后仰手掌撑住身下的屋顶，顺势微微擡头，她问三日月，“将生命拖进神域之中，她还会死亡吗？”
三日月缓缓摇了摇头，“这里可以没有时间，也可以没有死亡。”
“那不对吧，生和死是生命与生俱来的两端，可神域是由神创造的、由神掌控的。人来到这里不就被剥夺了生命的二分之一。”说完，辉月偏过头去嘀嘀咕咕起来，语气略有不满，“说是审神者在这里永远安全，但事实上从进入的神域的那刻起就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主人就是主人，唯有这一点不会变。”对于辉月光明正大的小声蛐蛐，三日月没有任何负面情绪的波动，解释一句后，继续顺着辉月的话说，“死是生的彼端，很有意思的想法。”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朦胧起来，似乎是陷入了过往回忆，“主人问过我一个问题，如果知道自己的生命还剩下一个月会做些什么？我给出了答案，但内心反而因此感到困扰，作为刀剑我的答案或许并不能让主人满意。今天碰到了你，我想这个问题终于迎来了最合适的答题者。”
辉月冥思苦想好不容易回答了他的上一个问题，他转头又提出了新的问题，在这一刻，辉月有点想给他一拳。
但偏偏这个问题戳到了辉月的心坎上，她不由自主地顺着问题去思考，“生命只剩下一个月要做些什么？该干什么该什么吧，就是，平时做什么就做什么，计划了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三日月笑，“很是洒脱呢，不过刚刚不是说会有很多想做的事情，不想趁着最后的时间去完成吗？不希望最后的时间能越来越长吗？”
辉月略感不耐，说，“可我不想为了一个死亡时间去改变原本的生活，死亡尚未来临就要开始影响我、摆布我了吗，听起来好让人不快。”
她擡眼去瞥三日月，问，“那些是你的想法，还是审神者跟你说过的话？她要是这么想的倒也是人之常情。”
“你和主人有些地方很像，真是让人倍感亲切。”三日月回望她的眼神格外柔和，像是在看另一个熟悉的人，他真切地对她说，“感谢你解答了我的困惑。”
在决定有话直说后，辉月已经将心态调整到了死猪不怕开水烫，对三日月模棱两可的话彻底免疫。或许也有三日月说的她和审神者有些相似的缘由在，今夜两人相处十分自然。谈话的时间并不长，辉月却觉得自己和三日月的关系很快地拉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