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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三十九章 故约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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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隐没有问“你如何得知”,她只是看着那枚朱砂画成的玉佩,在暖光里像一粒火种。

“楼主收藏甚丰。”她转开话题,“最珍爱哪件?”

程云裳搁下笔,从书架深处捧出一只紫檀木匣。开启时,里面是一支在在花萼处断成两节的白玉梅簪,断面已摩挲得温润。

“这最珍贵。”她说。

“怎是断的?”池隐端详起玉簪。

“一位故人。”程云裳合上木匣,指尖在匣面停留片刻,“她殒命后,只找得这簪子。”

池隐看着那只木匣。她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玉碎可续,人命不能。所以该碎时就要碎,碎得值得。”

窗外传来更鼓声,申时了。

“我该回了。”池隐起身。

程云裳送她下楼。至门口时,暮色已染檐角。池隐正要登车,忽闻程云裳在身后轻声说:“池小姐,多保重。”

池隐回头,见程云裳立在门内阴影中,身影单薄得像一纸剪影。

“楼主也是。”

她福身一礼,转身踏入暮色。雪又下了起来,细盐似的,落在她鸦青色的斗篷上。走出十步,她回头——醉月轩二楼窗内亮着灯,窗纸上映出程云裳抚琴的剪影。琴声未起,人只是静静坐着,像在等待什么,又像在守护什么。

马车驶回池府时,天已全黑,池隐刚下马车,便见父亲池清述站在廊下,似在等她。

“父亲。”

池清述鬓角已染霜色,但身板挺直如松。他微微颔首:“今日去醉月轩了?”

“是。”池隐并不隐瞒,“与程楼主论琴。”

池清述沉默片刻,道:“闻言程云裳此人……背景复杂。你与她往来,需有分寸。”

“女儿明白。”池隐顿了顿,“父亲在此等女儿,可是有事?”

池清述转身往书房走,池隐跟上。书房内烛光曳曳,案上摊着一本册子,池清述示意她坐下,斟了杯热茶推过去。

“再过些时日就是你的及笄礼。”池清述语气平静,“宾客名单已拟好,你可过目。”

池隐接过册子。池家是苏州望族,及笄礼自然隆重,名单上多是世交故旧。她的目光扫过一个个名字,忽然停住——

赋止。

两个字墨迹犹新,显然是后添上去的。

“赋家……也会来人?”池隐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

“自然。”池清述眼中掠过笑意,“赋家与我们三代世交,你及笄这等大事,他们岂会不到?赋老爷信中说,届时他亲携赋上、赋止前来。”

赋止。

池隐指尖轻抚那两个字,心跳忽然快了几拍。她想起前日姨母沈氏与她说的话:“转眼你就要及笄了,时间过得真快。记得你小时候,常和赋家那丫头玩在一起……”

这个认知让池隐心中涌起复杂情绪——是释然,是怅惘,还是别的什么?她分不清。

她只记得很多年前,在金陵老宅,她们都还是总角孩童时的事。

赋家与池家比邻而居,两家孩子常在一处玩耍。赋止是赋家次女,长池隐两岁。她上面有个哥哥赋上,大她四岁,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皮猴子。池隐这边呢,有两个嫡亲哥哥池际、池陟,还有一个堂姐池霜。

七岁那年的上巳节,那日天气晴好,两家人相约去城外踏青。孩子们早早钻进马车,叽叽喳喳像一窝雀儿。赋上那时已十一岁,自觉是个小大人,一路上板着脸教训弟妹:“待会儿不许乱跑,不许踩庄稼,不许——”

“知道啦知道啦!”池澈做鬼脸,“上哥哥比娘亲还啰嗦!”

一车人都笑起来。赋止坐在池隐旁边,偷偷从袖里摸出个小油纸包,递给她:“给。”

池隐打开,是桂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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