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阶下囚与堂上官】 (1/3)
【2.阶下囚与堂上官】
“慢着。”许寒筠终是发声。
堂上俱静,皂隶停住脚步,面面相觑,不知要听何人差遣。
顾沅芷本已阖拢双目,待受砭骨痛楚,闻声睁开沾染湿意的杏眸。
夜已深,隔着两旁人影憧憧,只余得那人清绝冷刹的轮廓隐在晦暗里,依旧无波无澜的神色。
她错愕于许寒筠出言阻止,一个不近人情的官,还会不忍么?
王侍郎未能揣摩透他的心思,说道:“许大人,此犯妇巧言令色,不动大刑,恐难得实情。”
许寒筠置若罔闻,目光掠过顾沅芷凄清的容色。
他眼里水波不兴,淡淡道:“本官奉旨忝为监察,难道是来观一出妇人殉节的戏码?况且血污公堂,亵慢朝廷威仪,有碍观瞻。”
顾沅芷一愣,方才免于刑罚的侥幸,化作被他轻蔑的难堪。
自以为勇决的陈词,落在他眼里,不过一场不入流、弄污公堂的戏码。
说她的血脏?真是好大的巍峨官威,满堂都盛不下!
王侍郎乃首辅一手提拔,是太子一党。今日堪问,只为坐实梅贺致罪名。他还待出言,被许寒筠一个眼刃堵住,顿时冷汗涔涔。
许寒筠声线染上不耐的倦怠,冷道:“本院查案不枉不纵,还需王侍郎另立章程不成?”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许寒筠是御前新贵,王侍郎讪讪道:“大人所言极是,是下官鲁莽。”
许寒筠举起惊堂木拍案,满室死寂。
他声色未扬,淡淡道:“今日到此为止,退堂。”
官吏躬身相送,许寒筠未曾理会,拂袖起身,阔步走下高端。
顾沅芷始终低垂头,余光瞥见那人愈来愈近,目不斜视地径直朝她走来。
许寒筠身高八尺有余,如峨矫青松,行将压顶。一道光影覆来,她有心不想碰到他,腾挪着要起身避让。
偏他步履不停,衣袂带风,擦身而过时,一脉幽邃的冷冽清香,拂过她鼻尖。
不同于寻常男子熏的沉水、麝香,恰似雪后初霁的漠漠松林,极为清贵的香,品来是料峭孤寒的况味,还掺着几丝苦药香。
这香,竟有些熟稔。
与那日加挂囚车的帷幔味道,如出一辙。
顾沅芷心神震荡,擡眸看向门外,只窥得一道隽拔挺直的身影消失在远处。
京中官员,谁人宅第不焚些香料,许是恰好用了同一种罢了。
可为何有如此巧合的事,除了他又有谁这么大能耐,在锦衣卫手下抢人。
许寒筠是为了邀功抢差,还是什么?
一面在公堂上对她百般讥刺,驳斥辩白。一面又暗中照拂,越过收押诏狱的章程,免她全家受酷刑。
她心思三叠九转,理不出头绪,越发看不透这个人。
重回阴冷的牢房,她倚在冰冷的墙角,枯坐草稭上,将脸埋入膝间,人如雨打芍药似的郁郁低迷。
昔日闺中密友,家遭查抄。男丁年十六者,皆被处决。女眷或入教坊司,或没为官奴。
难道,她也要步入后尘?
她要怎么做?
这累世功勋的将军府,沦为权力洪流裹挟的一叶扁舟,翻覆在哪,便是一笔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