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要允许这世界上有胆小的人

你要允许这世界上有胆小的人

“就这样？”宋曜是真的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他的青春故事太丰富多彩了，有太多值得被他记忆的故事，开学那天打篮球输了差点打起来的记忆，都比孟汐说的这段更容易被他记住。

宋曜对于孟汐的倒霉体质是有所耳闻的，毕竟他们在整个高中三年甚至算得上是好朋友，但这样的小事，应该有很多人为孟汐做过，他还是不太相信就因为这个，孟汐就喜欢上了他。

“就这样，”孟汐肯定的点头，“我当时反应迟钝的接过你扔给我的笔，擡起头想看看这个雷厉风行的人是谁，就看到了你的脸。”

阳光下16岁的宋曜逆着光，在跟报名的老师俏皮的道着歉，青春期茂盛的毛发让他的头显得像一颗蘑菇一样巨大，老师大声让他剪头发的呵斥在孟汐耳边响起，宋曜笑着答应下午就去剪头发，他脸上的绒毛都似乎反射着阳光的闪耀。这些文本是15岁的孟汐写在日记里的内容。她以前总是会在翻看这段话的时候想起那个蝉鸣的清晨，宋曜就像他的名字一样，闪耀着青春的光芒，炙热到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挡在眼前。

“人就是这么肤浅的生物，换做是我们班任何一个男生，我可能都不会怎么样，但是宋老师的好皮囊就是这么管用。”因为家乡特有的习惯，两个人调侃对方的时候都会擡高对方的身份叫对方老师。孟汐这样叫，宋曜就知道她确实是在调侃，调侃过去的自己。

“不对，等等这里有bug，”宋曜又喝完了一杯鸡尾酒，听故事的就像是个侦探一样，寻找着孟汐故事里的漏洞，毕竟他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很容易感知别人情绪的人。按照孟汐的说法，高中时代的好朋友暗恋了自己三年自己却毫无察觉，这实在是不符合他对于自己的认知。

而孟汐只是坐在那里，她抿了一口新送来的彩虹色鸡尾酒，确认味道尚可之后才朝宋曜点头，示意对方说下去。

“如果你开学第一天就喜欢上我，那个时候你还不了解我，也没见你给我写情书送礼物和告白啊。”

“宋曜，你要允许这个世界上有胆小的人。”孟汐知道宋曜的逻辑里，喜欢一个人就要大声告诉他，被拒绝就伤心的大声哭出来，宋曜的人生里所有的情绪都是外放的，他运气很好的生活在一个温暖幸福的家庭里，又在无数个和谐友爱的班集体里长大。他这样的人是不理解这个世界有暗恋这回事的，既然喜欢为什么不想办法得到的呢？

大概是因为偶像剧的大面积播出，也可能是因为青春荷尔蒙过早地发育，孟汐的新同学们都在讨论宋曜的存在。开学不到三个小时，孟汐还没来得及被人注意到她的旧东西，就已经获得了宋曜的所有情报。

和她不一样，宋曜是本校初中部直升到高中部的，所以开学第一天的一大早，他就能找到一大帮人一起打篮球，甚至差点忘记报道。他并不是本地人，是因为小学的时候父亲被派遣到山城分公司工作才跟着从很远的北方城市搬过来的，后来父亲调走了，但是因为宋曜自己喜欢这座城市而被留下来继续在这里读书，只有寒暑假回到父母身边。为了能让宋曜安心读书，在他本人同意的情况下，宋曜父母甚至把他的户口迁到了山城。

她还知道了宋曜成绩很好常年在年级前五徘徊，很爱打篮球也喜欢打游戏，家境优渥所以有数不清的名牌衣服和换不完的新手机。

“等等，这段有造谣的嫌疑！”宋曜原本已经把孟汐的暗恋当成是一个故事在听了，跟他本人没什么关系的那种爱情故事，但是听着听着就意识到，孟汐在说的人是自己。他就忍不住想抓漏洞。

“我知道，”孟汐笑着肯定打断她的宋曜，“我后来知道了，大少爷也要努力赚零用钱。”实际上宋曜的家境确实是不错，看他因为父辈的关系能来参加这场婚礼就可以得知，他的家境和钱臻家里大概差不多，能够帮助濒临破产的实业厂渡过难关，能够掏出几百万来办一场婚礼——这次婚礼所有宾客的机酒都是钱臻和孟明蕊负责的。

但家境是家境，家教是家教，在考学这么大的事情上纵容宋曜的父母，是因为相信宋曜在哪里高考都没差，最次他们也能把他送出国读大学兜底。宋曜想要任何新东西都需要付出一些什么，才能获得等价交换，这是宋家的家规。

“我算是知道，当年大家背着我在聊什么了。”因为家世背景长相成绩这些客观因素，宋曜从小就习惯了被人打量，无论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所以他几乎不会去计较大家都在讨论什么，但不计较不代表不好奇。时隔这么多年，孟汐算是给他答疑解惑了。

“所以因为这些‘谣言’，你就害怕告白会失败？”宋曜对这个故事实在是好奇，所以他马上就把话题拉了回来。

因为这个倒霉体质的关系，孟汐一直都是一个很谨慎的人，谨慎所有的第一次，谨慎所有的新开始。所以当她意识到，自己每个课间都在观察这位坐在后排的同学，一点一滴在生活中抓取着对方的信息的时候，她才开始学会喜欢的定义。

一开始她有些害怕，她这个倒霉体质第一次喜欢的人，会不会也受到她的影响呢。好在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庸人自扰，她还没有‘倒霉’到这个份上，不然她爸妈早就是受害者了。

等孟汐想通这个最大隐患的时候，她跟宋曜成为同学已经过去一个月了。理论上来说，他们这个时间应该在山里军训，这是他们学校一直沿袭下来的优良传统。但恰逢他们学校百年校庆，原本的军训时间都拿来排练校庆节目了。孟汐什么特长都不会，基于她的特殊体质，在父母看来，什么都不碰才是最安全的成长方式。基于这个原因，从小到大这种活动她都会充充当后勤组。

可以随处溜达的后勤组组长意味着，孟汐常常借职务之便去偷看排练钢琴曲的宋曜。当时明明是还完全不熟悉的关系，但大概是占着同班同学的名头，也可能是因为孟汐不会对着宋曜‘发花痴’，宋曜已经熟练地用孟汐当挡箭牌了。

宋曜平均一天要把三个来找他要QQ的女生拒之门外，要因为窗外的怪声干扰拉窗帘五次。最近这两天甚至还需要处理初中生的小屁孩，因为临近校庆——他们的汇报表演时间是9月底，结束校庆典礼正好放国庆节。

“麻烦孟汐同学关一下门哈。”所以这种时候有熟人来‘探班’，宋曜都非常欢迎。

“你说他们是没见过男的吗？”16岁的宋曜甚至会跟没说过两句话的孟汐抱怨这种话题。

“我想，大家都只是新鲜，偶像剧里的男主角，就是会打篮球会弹钢琴的白马王子。”孟汐非常客观的跟宋曜分析着，她羡慕着少女们的勇敢，却只敢紧紧的抓着背后的笔记本，不让自己的心跳出卖自己。

“切，初中部那帮小萝卜头又不是没见过我，有的都两年了，这新鲜劲儿还没过呢。”宋曜无语的翻开琴谱，其实他也知道大部分人都是三分钟热度，初中的时候他每次打篮球也会有学妹学姐来看他。

但大概是网络越来越发达，开学的时候有人把他的照片贴到了贴吧里，甚至还有人在选什么‘校草’，为了这个他还差点得罪高年级的学长，对方甚至还在贴吧里给他下了战书。这也是他最近每天都在练琴的原因——表演的曲目是他从小就很熟悉的古典乐曲，并不需要他每天花这么长时间去练习。

“好了，不说这个了，”孟汐害怕自己多说多错，她已经发现宋曜对于喜欢他的人有一种天生的抗拒，15岁的孟汐还没有练就完美的演技。“我是来统计你有什么忌口或者过敏的，典礼结束之后秦老师要带我们去吃大餐。”

“老秦就老秦，还秦老师呢。”在宋曜眼里，自己这位新同学性格乖巧得过分，明明全班都管班主任叫老秦，只有孟汐乖乖的叫老师。但吐槽归吐槽，他还是认真在孟汐的本子里写下自己不能吃海鲜的过敏项。

在遇到宋曜的前十五年里，即使跟着表姐看了很多偶像剧了，孟汐对于恋爱这件事也从来没有过设想，所以当她意识到宋曜或许只需要朋友而不是女朋友的时候，她反而是松了一口气。她原本也赌不起，她不会赌宋曜喜欢自己的可能性，对方的性格实在是太外放了，喜欢或者讨厌谁都会直接写在脸上。做不了恋人的话，可以做一辈子的朋友也很好，少女时代的孟汐也会用这样虚无缥缈的时间维度去定义她的喜欢，至少她可以光明正大的表达自己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