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黄昏将大地照耀的时刻 (1/3)
黄昏将大地照耀的时刻
长桌周围的人开始站起来,唯有怀从咎没有走、依旧坐在椅子上看向窗外。雪似乎小了一些,能看见丘陵上被雪压弯的枯茎了;他与祝觉明只隔着几厘米里雪的反光,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雪忽然就在此停下、云间裂开一道罅隙,光从这罅隙中里漏下来,落在丘陵上、废墟间、门梁的钢梁上……天际线与地平线间千万里山峦起伏绵延壮美广阔、似有松涛阵阵摇碎山岚云霭,所有筚路维艰已皆停于昨日,迎接明朝春和景明、山花烂漫。
在寒夜已尽的黎明,你与我终于在新征程开启的长路之前,再度并肩;
江河行古、瀚海阑干,我们都能变为绿洲花园、蕴享福思满溢。
“明年春天,”祝觉明喃喃,“和我一起去芬芳馥郁的山水之间吧。”
怀从咎听见了。他的心也如同被雪盖住的、叶子已经枯尽的盆栽,在干到表面有细小的裂纹的土里顽强的跳动、生长;雪水渗进去,裂纹慢慢合拢,伤口会愈合,他也会变好。
“这盆栽枯了就枯了吧。”他终于开口,“它长过了,明年从根里会分出新的枝、从落进土里的种子里会生出新的叶;它自己会再绿的,绿也会从它来过的地方再长出来。”
他转过身面对着祝觉明,两人之间似乎隔着那窗户的宽度,又似乎隔着整座正在从废墟里重建的城市;日光笼罩着他们,温暖明亮、时日恒长。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他们背对背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从窗户一直延伸到门口,伸到彼此脚边;祝觉明没有踩那影子,他绕过它看向的走廊很长、两边每一扇紧闭的门后面都放着不同的草案、图纸、文档,毋论需不需要再打开。他走过第一扇门,“草案零”的根系图在里面、聚居点之间的道路像根须一样从密集的区域向稀疏的区域延伸,在缺水的地方分叉、在多余的地方交汇;他走过第二扇门,“草案一”手绘的山脊路线图在里面,每一条弯弯绕绕的路都有一个理由,譬如树很大可以在树下歇脚、岩石的背阴面很凉快,山梁上能看见远处另一个聚居点的炊烟……他走过第三扇门,“草案二”很大的树在里面;树根扎得极深,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出去、每根树枝上都坐着人,有人在高处,有人在低处。
最后他走到走廊尽头拾级而上,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朝南的窗户没有关,冷风灌进来,丘陵上雪水开化的泥土气息隐隐飘来。现在就开始化雪了吗?还没有吧。他坐到桌前,看阳光从窗户移进来、从桌角移到中央,再移出去;他明白真正开化的是自己的心,他想回过头看怀从咎有没有跟上自己,果然那人就在身后,笑语盈盈的看着自己。
很多个他坐一整个下午都没有打开数据板日子里,很多个他没有看任何一份文档只是思考着的日子里;那些时候他都没有输入任何一个字,只是坐着,看窗台上的雪一点一点化、看雪水从铁皮边缘滴下来,看松果的鳞片一片一片张开、盆栽里的土从白变灰、从灰变褐,从褐变回土的颜色。
四季轮转,岁岁不休。
那些日子天黑的时候怀从咎会敲三下门,尔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个饭盒,饭盒盖子上扣着两双筷子;他会把一个饭盒放在祝觉明面前,自己端着另一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饭盒里的稠粥煮着几片干野菜和一小把从南边带回来的红薯干、被粥泡软了会甜味渗进去,不用嚼,含一会儿就丝丝缕缕化在舌尖。
那时候两人会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筷子碰饭盒的声音很轻,偶尔响一下,像雪从枝头落进土里的声音。吃完怀从咎把饭盒叠在一起,放在门口;而他则把椅子往窗边挪一点、坐回去,让后背靠着窗台。窗台上的雪已经化完了,铁皮湿漉漉的;松果吸饱了水、鳞片合拢成球,蜜罐上的霜化了,玻璃上全是水珠。
“明天,”怀从咎会坐到他旁边和他说,“把松果晒一晒。鳞片干了会再张开;松子还在里面,等鳞片张开,松子就能掉出来。种在土里,过几年能长成一棵松树。”
虽然长得很慢,一年长不了多少。
祝觉明则会看着屏幕朝下、背面朝上的数据板,它的背面有一道很细的划痕,是从前在逃生舱里被什么东西划的。他翻过来,屏幕亮了,光标还在最后一行闪,在又一次日常记录后面。
那时他会新建一行开始写,
写他所见、所闻、所想、所得。
仿佛他又回到了青涩的高中年代,什么都不必多想,只记他想记的。
那时候的他,想的是什么呢?
是他什么时候毕业、未来会做什么,还是还有多久下课?
那实在太远了。他已经毕业太多年了。
他已经回不去了,他只能往前走了。
“第三十一次日常记录之后的第二天。雪停了。窗台上的雪化了。松果晾一晾,鳞片会张开;松子会掉出来,种在土里,过几年能长成一棵松树。鬼针草的盆湿透了,种子在土里,春天会发芽。西边发电站的灯亮着,东边的土豆苗在长;北边的路通着,南边的孩子画了新画。画的是海。海很大,没有对面;但有人从海的这边出发,走到了海的另一边。那人现在坐在窗边,后背靠着窗台,手搭在膝盖上。松果、蜜罐、石头、铁皮、土豆种们一起放在窗台上,等雪化、等春天来,等有人从很远的地方走过来,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指给他看。”
如果今天晚点再记日常,他会这样写吧。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怀从咎闭着眼,舒服的晒着午后久违的阳光、像一只舒展开的犬科动物,看似无害但不怀好意的人一定会被狠狠撕咬一口。
今天晚上写完最后一行,再问问这个人为什么对自己如此毫无戒心吧。
午后的日光从窗户移进来,落在数据板背面、落在桌面上那道被数据板压出的浅痕上;窗台上松果吸饱了水,鳞片紧紧合着,它在等太阳出来、水汽蒸干,那时它鳞片会一片一片张开、把里面比芝麻还小的种子交给风、土、雨露,交给下一个春天。
它如此对自己即将开始的旅程满怀期待,这个严冬会是它最后一次失败。
到了晚上,窗外已经完全黑下去的丘陵会看不见枯茎在土里蛰伏,也看不见雪渐渐融化;只有一望无垠的黑与向他汇聚而来的希望一起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迢迢而来,在雪底下的土里,在山那边很远很远的、他可能永远不会去的南边的海边;它们不需要他看见生长,不需要他知道生根,不需要他记录发芽、那时或许怀从咎就会站到他身边,与他一同抵御萧索的夜。
“今天的记录写完了?”
或许这人会如此问。
“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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