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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第四百三十六章:寒榻归魂,旧梦难寻(四)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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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章:寒榻归魂,旧梦难寻(四)

傅知意忽然明白了什么。

眼泪又涌了上来,这一次比之前更凶更急,怎么都止不住。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剧烈地颤抖。

她想起了一些事。

很小的时候,她曾问父亲:“父亲,您为什么总是一个人看雪?”

父亲没有回答,只是摸摸她的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她当时听不懂的话:“因为雪里,有一个人。”

后来她长大了。从长辈的只言词组里,从府中老仆的窃窃私语里,她慢慢拼凑出那段被封存的往事。她才知道,父亲口中的“那个人”,是父亲的养妹,那个叫傅绾的姑姑。

父亲从此便爱上了看雪。

每一年冬天,每一年下雪,父亲都会独自站在庭院里,或坐在廊下,沉默地望着漫天飞雪,一看就是一整夜。没有人敢打扰,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有那只从不离身的紫檀木匣,陪着他,一年又一年。

如今,父亲躺在病榻上,油尽灯枯,仍然要看雪。

他是在等雪里出现那个人吗?

傅知意不敢再想下去。她紧紧握着父亲的手,将脸埋在锦被边缘,无声地流泪。

石碌擦了擦眼泪,重新拿起信纸,继续念。

“哥哥如晤:昨夜又梦到小时候,我发高热,哥哥守了我整夜。迷迷糊糊间,总觉得那只握着我的手,温暖而坚定。醒来时,衾枕冷清,方知大梦一场。

近来读些方志,知北地有地名‘望归崖’。这名字听着,便觉心口酸涩。哥哥在那边,可曾登高望过南方的云?我一切如常,只是春来咳疾偶有反复,不碍事,勿忧。

倒是哥哥,身处边镇,事务冗杂,敌情民事,千头万绪,更须保重自身。你不仅是朝廷的官,也是……也是绾绾的兄长。纸短情长,言不尽意。惟愿哥哥,衣暖,食饱,眠安,且加餐饭。妹绾书。”

傅知意听着这些字句,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从未听过这些信的内容,不知道那位远在江南的姑姑,竟给父亲写过这么多信,写了这么多年的思念。而她的父亲,竟一封一封地珍藏了几十年,到死都带在身边。

她忽然理解了父亲为什么一辈子都不快乐。

那些看似圆满的日子——阖家团圆,荣华富贵,位极人臣——在父亲心里,从来都不是真的圆满。因为那个人不在。那个人不在,所有的热闹都是假的,所有的团圆都是空的,所有的欢笑都带着苦涩。

父亲这一生,他得到了天下人梦寐以求的一切——权势、地位、名声、财富。可他最想要的那一样,从来都没有得到过。

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虚假的团圆,拼凑不出真心的温暖;旁人替代的身影,终究不是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年少情深,生生离散,从此岁岁年年,山河万里,再无相逢。

父亲便是带着这份遗憾,一步步走上权力巅峰,一步步登阁拜相,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宰相。他用半生权势护住侯府,用一生隐忍压抑爱意,把所有心事深藏心底,把所有温柔都封存进那只檀木匣,孤独走完漫漫一生。

傅知意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她如今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父亲从江南回来后,身体就每况愈下。为什么太医说父亲心脉受损极重,不宜操劳,父亲却像完全不在意,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朝堂和侯府。为什么父亲明明可以好好养病,却偏偏不肯养,偏偏要把自己往死里用。

因为父亲心存死志。

可他不能死。他有责任——朝堂需要他,侯府需要他,年幼的女儿需要他。他不能追随她而去,他必须活着,必须撑起这一切。所以他把自己当作一件工具,为朝廷、为家族、为儿女榨干最后一丝价值。至于自己还能活多久,他不在乎。

甚至,他或许还盼着那一天早些到来。

窗外,雪还在下。

石碌的声音还在继续,沙哑却执着,一字一句,皆是相思入骨。

“哥哥:昨夜又梦见你了。梦里的你还是从前的模样,站在侯府那棵老槐树下,朝我笑。我想跑过去,可怎么也跑不动。我想喊你的名字,可怎么也喊不出声。醒来的时候,枕巾湿了一片……”

石碌念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他把信纸轻轻放在膝上,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无声地哭了出来。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风雪呼啸,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细微爆裂声,只有傅瑾尧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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